建文三年,元日。苏州府,菜市口,雪下得极大。沈玉瑛跪在刑台上,膝盖下的血已经冻成了冰。 四十七口人,从祖父到最小的堂弟,在她身旁一字排开。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雪光里泛着冷蓝,监斩官案上的朱笔悬而未落,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她听见祖父在风雪里说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平日里在胭脂作坊里教她辨色时那样从容—— “罗浮一脉,宁碎不贱。”刀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闭眼。她看见自己的血溅上祖父那件沾满胭脂香的长衫,像红蓝花汁在宣纸上洇开,从绯红到绛紫,最后融进满地白雪里。 无尽的黑暗袭来,此般冤屈,冤魂不甘!沈玉瑛猛地睁开眼。入目是藕荷色的帐顶,绣着她熟悉的折枝梅花。 空气里浮着梅蕊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