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到了如乖官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用好和坏来评价人的,而是这个人有没有能力,能不能用,用在什么地方方才妥当。

    张宏就哼了一声,“他把你们东厂的那一套学的很不错啊!”

    这路数的确是东厂的路数,张鲸当下尴尬一笑他在乖官手上吃了几次闷亏,更是直接被贵妃娘娘削了几次面子,如今宫里头谁不晓得?虽然都知道,.鲸是万岁爷跟前一条忠犬丨,但是,再忠心的狗能和万岁爷最心爱的女人比么?

    “干爹。”张鲸这时候就低声道;“既然郑国舅喜欢锦衣卫的差事,那何不就把锦衣卫指挥使的宜职给他?”

    张宏当下就呵斥道;“混账话,那不是如虎添翼・・・・・・”说到此处,突然就一愣,却是明白了干儿子张鲸的意思了。

    历史上,大抵做到锦衣指挥使的,能有好下场的极少,即便如孤冠盖〕的陆炳,虽得善终死后都不免被清算,何况,锦衣卫系统和官场格格不入,一旦入了锦衣卫,几乎就是绝足与其他官职了。

    故此张宏略一沉吟不过随即便摇头,“终究不是稳妥的法子,是老虎,终究会吃人的,这小子越养越大,我怕・・・・・・再过个十年,到时候,郑贵妃所生小皇子愈发大了到时候他会坏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张鲸也是聪明人自然就晓得干爹张宏在说什么,当下内心一喜这时候才发觉,眼前这满脸老人斑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深藏不lù,不由就有些愧疚,“干爹,儿子当初不听您的话,把冯公(冯保)扳倒,如今细想起来,似乎当真鲁莽了,都是干爹在后面默默给儿子揩屁股・・・・・・”

    张宏六十多了,张鲸四十多岁,当初张鲸入宫,拜在张宏门下,从此两人就成了干父子,宫里头规矩历来是如此的,张宏甚至犹记得张鲸初入宫的模样,这时候不禁就一笑,“此一时彼一时,我失之于过度谨慎,你却失之与太冲动,这些事情,磨一磨你也好,等干爹我老得伺候不动万岁爷了,到时候干爹我去给穆宗皇帝守陵去,你才能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上坐得牢靠・・…・・”

    这话,就是贴心肺腑之言了,张鲸一时间忍不住,泪水顿时就下来了,哽咽道;“干爹,儿子・・…・・儿子不孝,都不能体会干爹的良苦用心・・…・・”…,

    伸手拍了拍张鲸,张宏就要从炕上起身,他年纪不小,虽然是盛夏,也要烧起炕来,若不然,关节便要隐隐做疼,张鲸赶紧伸手去扶他起身。

    这一对干父子在屋子里头站了一会儿,张宏便道;“朝鲜那边,是不是朝鲜国王的奏章已经到了内阁?”

    “昨儿便到了,这会子,想必内阁诸位阁老们也正头疼得紧,毕竟国朝还无此先例。”张鲸说的是朝鲜国王希望把贞慎翁主嫁给郑国蕃的事儿,这种事情,开国两百多年来,还不曾有过,内阁那些阁老们也都是伤透脑筋・其实这里面的猫腻,大家都是晓得的,关键就是,实在找不出两全其美或者说三全其美的法子。

    “你去慈宁宫一趟,就对皇太后说,这事儿,她那边还是先开一个口,允了罢!这样万岁爷也好下来台,阁老们也轻松,朝鲜子民也是我朝子民,日日嗷嗷待哺,如此不作为,未免失却天朝仁义・・・・・张宏缓缓就开口了。

    “干爹,皇太后・・・・・・能允了么?”张鲸可有些不自信,李太后的脾气,他可是太清楚了,别忘记了,他也是穆宗隆庆朝的老人儿了,如何不知道,这李氏是如何一步步爬到皇太后的位置上头来的?要剥她的面子,那就是要她的命啊!

    “你就对皇太后说,干爹我说的,我观那郑国舅虽有才华,似非寿者相・・・・・张宏眼神一眯。

    张鲸一怔,“干爹,您的意思是?”

    “郑国丈不是靖海侯么,海上风浪大,那些什么小勃泥国,真腊国什么的远在天边,难免会出个万一嘛!”张宏是决意要在自己老到无法动郑国舅之前,就要腾出手来把这颗大明朝不安定的钉子给拔了。

    乖官自然不知道,宫里头那位绰号活菩萨的太监们的老祖宗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正在和那位德艺坊赵浮沉说话。

    这德艺坊靠着发卖乖官的《绣像足本倩女幽hún之聂小倩》却是发了财的,如今店铺愈发扩大,那赵老东主经过乖官的事儿,觉得自己的确是老了,就把上下一应事体都交给侄子赵浮沉掌管,自己就做个甩手掌柜,却也悠闲。

    只是,如今乖官贵为国舅大都督,居然亲自登门,这,却是这叔侄两人决计不敢想的,赵浮沉瞧见乖官的当口,就赶紧跪下磕了头,要知道,如今这可不是当初那个写.生若只如初见丨的小茂才了,那当真是权势滔天,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乖官笑着把叔侄两人拽起来,赵老东主担心受怕,赵浮沉这两年因为掌管上下一应事体,倒是愈发历练出来了,一张削瘦的脸显得极为干练,小心翼翼奉了茶后,陪着乖官说了些子话,却也颇为得体,乖官心中暗赞,觉得自己的主意也不算不靠谱,当下缓缓放下茶盏来,就说;“赵老东主,少东主・・…・・”

    赵老东主一jī灵就站了起来,“草民・・・・・・万万不敢当国舅爷这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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