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搂住晴岚的脖子,仰着小脸儿想了想,方才大声道,“因为宝音的阿爹是战神,宝音的阿娘是战神的媳妇儿,宝音的阿木古郎是战神中的战神……”

    这个问题,似乎让小宝音很难回答。

    晴岚似乎有些意外,挑高尾音“哦”一声,笑意徐徐如春风,“小郡主的胆子真大,奴婢好生佩服。可一般小孩子都是怕鞭炮的,我们家小郡主为什么会不怕呢?”

    宝音娇声娇气地哼了一声,“宝音才不会怕呢。”

    “鞭炮声那般响,小郡主不害怕吗?”

    陈景一怔,反应过来是小宝音把炮声当成鞭炮了,嘴唇不由微微一抽。屋子里,晴岚也轻笑一声,听情绪似乎没有受到北平城被围攻的影响,淡然的声线仿若天籁般传来,让陈景入府之前的浮躁之气一扫而空。

    “晴姨,今日为啥没有人放鞭炮?”

    还没有迈过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小宝音稚气的笑声。

    他没有在前殿逗留,径直往后殿而去。

    小雨沥沥,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印着陈景的脚步。

    晋王府。

    ~

    一干人退下了,陈景独自在风口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阶下走去。

    “是,陈将军。”

    陈景站在城墙上,按着腰刀极目远眺片刻,调转头来,对身侧几位将校道,“诸位先行回去,抓紧时间歇息,养精蓄锐!”

    天儿完全黑下来时,黑沉沉的天幕中,风声冷厉,冷雨微飘,似乎在酝酿着下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

    一直到入夜,都风平浪静。

    次日,两边的战场,都处在平静中的肃杀里。

    ~

    若不然,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不管他与赵绵泽内战如何,南晏的国土不能丢,南晏的老百姓也不能枉死。

    他也害怕,东方青玄的嗜血杀戮。

    他相信,东方青玄有这样的野心。

    紧接着,东方青玄的战火,很快就会烧遍北边大地……

    若是他此刻退离,指不定整个昌平一线都会覆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他不能退去的理由——

    背后有虎,还是一支凶残的老虎,对于赵樽来说,很是头痛。尤其东方青玄此人,惯常利用敌人的漏洞做大文章,再用极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但是,他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居庸关,不仅这一个多月的仗白打了,东方青玄还会成为他长久的隐患。从此,他倨关而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过来,咬住他的尾巴,吃他的胜利果实。

    按常理来说,赵樽此时应当退去保北平。

    兀良汗在北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可兰子安在北平却捅了赵樽背后一刀,若是陈景抵不住,那么赵樽将失去了大后方的根基,也失去了战略上的主动性。

    如今他们拼的便是时间。

    东方青玄的兀良汗兵马比起赵樽的晋军从整体势力来看,还是要稍逊一筹,但他们想要越过晋军入关南下,基本没有可能。可正如东方青玄说的,赵樽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攻破关门,把他们打出关外去,也不容易。

    可两个战场上,却有着一样的结果——僵持。

    一轮同样惨白的月光,照着两个不同的战场。

    同一时间,居庸关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当北平城浸入一片沉寂之中时,天空已微微泛白。

    从古至今的战役都是这般,打一打,得歇一歇,修整一下。

    懂得审时度势,不在晋军强大的火器下做无谓的牺牲,而是拼人力拼时间与敌人耗……单从这一点上看,兰子安比邬成坤精明了不知多少。

    他知道,这是兰子安想要保存实力的打法。

    又一次冲锋,他约摸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看无望一次突破北平城门,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又如同潮水一般涌退了下去。可他们与以前战败的南军不一样,即便是败退,仍是保持着昂然的姿态,并无半分颓然……

    每一次进攻都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也快。

    在陈景看来,兰子安就像一只兔子。

    在他的指挥之下,攻城的南军,如决堤的江河一般,滚滚涌来,一波又一波,疲软便通,休息后再来……好在北平这座古城,坚固的城墙自有它的抵制之道,加之陈景早就架在城墙上的火炮,每一次都把南军的攻击冲散在城下。

    兰子安的攻城能力,比他想象的厉害了许多。

    在这个新的对手面前,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不懂,也没有时间给他考虑。

    可是,若他不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又何苦在这个时候围攻北平,以解居庸关之危?

    他有这样的本事,若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为何不趁早利用邬成坤攻城时的三十万大军做做文章,一鼓作气,彻底摧毁晋军主力?反倒让邬成坤在北平栽了大跟头,把小命都搭上去了,甚至于害得赵绵泽几乎完全失去了北平的控制力了,方才出来重整旗鼓?

    陈景觉得,这兰子安的心思,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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