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认识她！”
明亮的雪光里，耶律祁神情微微讶异。
“老夫知道您只是为了保密。”老大夫微微偏头，神态平和，“但是左国师您请放心，女王陛下这情形，老夫死也不会透露。”
“如此，我就更得杀了你了。”他语声轻柔，似在好声好气打商量。
老大夫轻轻一笑，“救的人多了，江湖草莽也接触了不少，煞气杀机，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您这样的大夫，在下真是第一次见。”他似乎在赞扬，“竟能看破我的杀气。”
男子衣袖微微一动，眉毛一扬，随即笑了。
“不必杀我灭口。”大夫轻轻开口。
老大夫却忽然停住，男子一怔。
凌晨薄曦雪光里，他眉眼风流，神情似笑非笑。
老大夫摇摇头，走到门边，男子侧身一让。
“先生请取诊金。”男子看见放在桌上的诊金没动，急忙招呼。
“老夫告辞。”老者放下一颗浑圆紫金的药丸，有点舍不得地看了看，随即拎着药箱要走。
男子默然，眉宇在光影中沉重，良久叹息一声。
“未必。”老大夫摇头，“非常之时，柔韧不如柔弱。如果她性子怯弱娇嫩，遇重大刺激疯狂或者大哭大闹一场，郁气疏散，虽当时重创，日后却可无虞。如果拼死咽下，嬉笑如常，才真正伤及内里，戕害极重。”
“她性柔韧，我看当可无事。”男子道。
“老夫开个方子，其余看她自己。”大夫道。
他微微一顿，随即平声静气地道：“劳烦先生想想办法。”
“中了毒，但是好像也有吃过解毒药，不过解药似乎又不太对症，导致她体内现在气息混乱，老夫试着开个方子。”老人皱着眉头，“另外，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心气郁结，却又不得发散，时日久了，对她身体复原无益。”
门开了，一人站在门口，光影里身形高大，声音低沉好听，“怎样？”
一个老大夫慢慢擦了擦手，合起药箱。
几个侍女忙忙碌碌，将换下的湿衣和用来擦身的热水都端了出去。
雕花床帐垂金钩，影影绰绰的纱幕后，睡着气息微弱的女子。
一室沉香，满屋衿暖。
……
然后她便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满含惊讶。
在沉入黑暗之前，她忽然觉得身子一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即有人冷声道：“怎么回事？”
从极暖地方到极冷地方，她激灵灵打个寒战，浑身立即僵木，刚刚聚拢来的意识，慢慢涣散。
她在心中苦笑——现在这个时候得不到救治，被扔到荒郊野外或空房子，那么很快她就可以去见马克思了。
她被抬了起来，悠悠晃晃，似乎向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能感觉到瘆人的寒冷扑面而来。
“如此甚好！”
“主子不在，我们不能随意杀她，也不能将她送给绯罗女相她们，但更不能留在府里，会给主子带来麻烦的。先送往某个秘密的，和我们看似没什么关系的地方，等主子回来再做决定。”
“送哪里？”
半晌又有一个苍老的女声，决然道：“不能留她！立即送出去！”
室内气氛，在发现她之后，变得沉闷而压抑，半晌有人喃喃道：“想不到女王竟然出现在我们这儿……”
别说之后逃亡了，现在就可能被杀，或者被送给轩辕镜等人！
景横波暗骂自己，以前那么抛头露面干嘛？帝歌有多少人见过自己？这样逃亡还能安全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女王！”
随即惊呼声响起。
半昏迷的景横波，心一沉。
“听说和女王有关……这事儿还是不要讨论的好……等等！”
“帝歌出了什么事？”
“帝歌出事了，闹得很大，很多人被堵在皇城广场，九门戒严，玉照已经开进皇城，现在我们府的人，最好连门都不要迈出一步。”
“主子不在，先前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今夜帝歌不安宁，还是扔出去省点麻烦的好。”
“这女子身份不明，得禀告主子。”
身边很暖和，能嗅到火盆的烟气，身下软而光滑，能拥有这种床褥的，必然是富贵人家。
景横波迷迷糊糊听见杂乱的交谈声音，嗡嗡嘤嘤，让人烦躁。
……
不远处，一个女子立在湖边，惊吓地望着雪地里那黑发披散一身狼狈的女子，呆了半晌不敢靠近，一转身跑走。
她伏在地下，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只觉得疲倦，仿佛从灵魂深处逆袭而上的疲倦，让她无法动弹，顶多只能撑着不让自己立即晕去。
就这样吧，爱咋咋。
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似乎是女子，她模糊地苦笑了一下，已经再没有力气跑了。
片刻后她浑身湿淋淋地扑倒在地下，身下是冰冷的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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