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上复仇的人们,脱力地躺倒在地,睁着眼,茫然望着苍色的天空,只觉前路,似也如这天色一般,不见曙色,永无亮光。

    底下渐渐恢复寂静,地狱般的惨叫渐渐消失,沼泽上毫无痕迹,似一切都被浓雾抹去。

    有些话,听的时候随随便便,对景的时候便飘出来,深刻如在心版。

    “看人。不要只看他对你的有几分好处。而要看他的心性毅力。强者如剑,媚者如草。握剑可守四方,戏草则阻前行。宁要桀骜的英雄,不要谄媚的庸才。”

    景横波同样很满意。她不会为这汉子没受到挑唆生气,她只会觉得这人沉稳厚重,自制力极强,有大将之风。

    唯一没出手的是那个高大汉子,他一直闭目而立,脸上隐约热泪滚滚。

    景横波对他们的战力和爆发力很满意。

    这是不公平的屠戮,七色营本来就没法和封号校尉比。

    片刻杀尽。

    ……

    感觉可好?

    这份礼物回报当初宫门死谏,亢龙啸营。

    七色营。

    景横波冷眼旁观。

    居高临下,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无数人浑身洒血狂呼奔走,逃得了上头杀手,也逃不了山谷里无处不在的沼泽,灰黑色淤泥上挣扎挥舞无数绝望的姿态,淤泥里不时咕嘟嘟冒出些气泡或者沟壑,那些人下沉就会更快,也不知道今晚沼泽之下,多少兽欢呼着丰盛的美餐。

    七色营士兵甚至始终没明白头顶敌人是谁,不明白这号称死地的山谷,如何能隐藏了两股敌人,一拨比一拨残忍凶狠。

    鲜血也如狂雨,刹那染红沼泽。

    一时间半山上飞刀悍箭,含怒出手,飞蝗狂雨,直袭毫无准备的山下七色营士兵。

    “都去死吧!”

    一人出手,众人跟随,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封号校尉本就因为地位尴尬,冒死前来寻求破局契机,不曾想被人卖个干净。事已至此,还秉持那份忠诚何用?

    或者,蓄的不是力道,是恨,是愤怒,是一腔非shā • rén 不可发泄的郁气。

    他落地时半个头颅折断,可见这半山一刀,蓄力何其凶狠。

    至死不明白为何天外飞刀。

    “嚓。”雪亮的砍刀砍入咽喉如断木,那被砍中的士兵瞪大眼睛,晃了晃,砰然倒地。

    就看见一点流星,破浓雾而来,飞速放大——

    底下的人听见那声怒吼,正愕然抬头。

    斩雾,挥雪,破苍空,如飞电!

    “唰!”狂刀出!

    “大猛别——”那高大汉子一声惊呼未及出口,那汉子已经猛力挥臂!

    “啊!”忽然一声呐喊惊破死一般寂静,一个伤痕累累的壮汉忽然拔刀!

    契约在众人眼前传阅过一边,半山的气氛已经如冰冻。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封号校尉了。

    人若无私心,又怎会为他人所趁?

    他以为天灰谷一般危险,正好让封号校尉做炮灰,自己的七色营再去捡便宜。

    其实成孤漠应该也是半个被骗者,黄金部和轩辕家,都有意欺瞒,没有和他说太清楚天灰谷的可怕,而作为常年驻扎帝歌,轻易不能出京也不能交接外臣的武将,他也无法搞清楚每国每部每一个神秘地方的禁忌。否则他未必会签这个协议,最起码七色营精兵他舍不得。

    契约书她已经动过手脚了,将当初隐藏的字迹显现了出来,现在谁一看都觉得,这天灰谷如此危险,成孤漠还签了字,明摆着是要手下前来送死。

    景横波唇角一抹明媚微笑。

    白纸黑字,作假不得。

    看见最后,无比熟悉的成孤漠的签名。

    看见契约上将封号校尉安排了最危险的探路者。

    看见契约上原本配备的各种高手。

    他们看见契约上关于天灰谷的极度危险的描述。

    封号校尉们僵硬地扭过头来,盯住那契约看了半晌,铁青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了。

    她笑了,一抬手,那份一直藏在怀里的文书,终于飘在了他们面前。

    这感受,她太懂。

    猜测归猜测,内心深处总是不愿成真的,因为还有一份希冀在,所以当残酷现实真正扑面而来,便特别地如堕深渊。

    景横波不用看他们神情,也知道这一刻所有脸色都是铁青的。

    话声断续飘到山上,山上寂静无声,所有人僵立着。

    “啊呸,就知道这批人是白眼狼!大都督把他们弄出来给咱们探路,本来想着山谷再危险,有这么一批高手在,咱们后来的人也就轻松了。正好把这些眼中钉都给拔了。没想到他们这么狡猾……”

    “那就是他们叛变了!这山谷中有人,他们和山谷中的人勾结,放出烟花,将我们一批批诱进来杀死,然后独吞山谷中所有的好东西!”

    “胡扯,他们如果被杀,烟花谁放的?那烟花不是我们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放出来!”

    “他们会不会……也被杀了?”

    “封号校尉们呢!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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