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一向以娇蛮任性的形象示人,她这般模样,陆景琴倒还有些纳罕。

    顿了下,陆景琴方才轻轻颔首,目光中带着些淡淡的打量,应道:“自是可以,殿下不必拘束。”

    闻言,昭若面上笑意绽开,明媚生动得像只小百灵鸟儿:“多谢。”

    陆景琴虽然心思阴暗,常常以最坏的思量去揣摩人,但她毕竟亦不是不知好歹的傻子。

    面前昭若的明媚笑容,单纯无瑕如赤子一般,纵然陆景琴之前因为昭若她哥,一直打消不了对昭若隐隐的不信任与偏见。

    此时,心中亦不免生起淡淡的自惭形秽的羞赧之感。

    陆景琴看着昭若,终于打消了心结一般,对着昭若挚然地笑了一下,目光诚恳道:“殿下不必客气,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最合适。”

    一语点醒大大咧咧忘了此行正事的人,昭若拍了下脑袋,方才回过神来。

    “哎呀!对了,本宫是来同你说出宫的正事的!”

    陆景琴但笑不语,一副愿闻其详的温和模样。

    昭若饮了茶,将自己又思量了许久,是故更完备周密的计划说与陆景琴听。

    “你若主动邀皇兄来此处,未免显得太过殷勤突兀,皇兄性格多疑,反倒会怀疑于你。”

    陆景琴颔首沉思,确是如此。昭若见她赞同自己的言语,面上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继续说了下去。

    “依本宫所见,今晚待皇兄为母后贺寿后,本宫便引皇兄过来此处。”

    顿了顿,昭若方道:“然后咱们便一同喝些酒,为保险起见,本宫会在皇兄酒盅中放安神药,然后你便扮作本宫的内侍模样溜出去,去东城门与护送子清的人碰头。”

    陆景琴颔首,只是想起自己之前偷偷想要出宫去,那些伺候的奴婢们被裴容晏所处罚的残酷场面,心中忍不住倏地一突,身体亦微微有些轻颤。

    见她异样的神色,昭若有些纳罕地皱眉,伸手轻拉了一下陆景琴微颤的衣袖,满目关切地问道:“阿景,你怎么了?”

    方才回神的陆景琴面色有些苍白,虽然心知昭若公主是裴容晏的亲妹,且再不济亦有太后娘娘护着,她却仍旧有些担忧会牵连别人。

    陆景琴敛了敛丽容上有些复杂的神色,问昭若道:“殿下,您这般助我,裴……皇上不会迁怒于您吧?”

    闻言,昭若只是笑着拍了拍陆景琴的手,落落大方地摇头道:“没关系的,若皇兄真要责怪本宫,索性本宫将他做的那些糊涂事都告到母后那儿去,皇兄可怕母后骂他啦。”

    看到陆景琴依旧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一向冰雪聪明的昭若不过略略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她所忧心的。

    昭若想了一下,不由得宽慰她道:“阿景,你们且放心去吧,本宫保证不会让皇兄滥杀无辜的。”

    望着面前明眸善睐,满面真挚温然笑意的昭若,陆景琴心中只觉万分感激难言。

    从小到大,或许是因为失了姨娘,兼以是庶女处境低微,或许又因为这招人的容貌容易惹人厌憎愤妒,陆景琴没少被陆家的人嘲讽欺压。

    她的性子从来倔强且冷然,从来不肯向旁人展露自己的情绪悲喜,若是要陆景琴说些感激零涕的肉麻话来,她实在难言出口。

    陆景琴抬眸看着昭若,思忖良久,方才起身,庄重肃然地对着昭若欲行大礼。

    见此场景,面上一直带着松散笑意的昭若,连忙跳起扶住她:“阿景,你这是做什么?”

    陆景琴道:“大恩难言谢,民女知道此时说什么皆是无用,只能从此以后,祈愿殿下身体康健,岁岁平安喜乐。”

    闻言,昭若只是粲然一笑,认真道:“多谢你的吉言,从今往后你与子清,亦要岁岁平安喜乐呀。”

    言及云澈,昭若的脑海中,便不由得浮现出那个面庞如玉,身姿清瘦如孤竹一般的温和男子来。

    想起那次因皇兄从中搭线,她故作偶然地同云澈初次邂逅,云澈温文尔雅出手帮助自己的模样,昭若明媚粲然的神色,亦不免微微有些黯淡下去。

    可是成全了他与阿景,放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她是大宣矜贵且骄傲的嫡公主,皇上与太后皆珍之爱之的小姑娘。

    放了这个云子清去,今后说不定,还会有比云子清更好的男子呢!

    昭若自己在心中自我安慰,虽然仍旧有一丝轻浅的惆怅,却被她努力克制着。

    炎炎的日光透过层层重重的单薄轻纱,细柔地洒在昭若年轻朝气的面容上,她握着陆景琴的手,轻轻歪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