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若是定要侧耳凝听,亦只能听到城外一片茂郁树林中,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更衬得这夜色寂然凄凉。

    清冷的皎洁月光洒落于地,亦洒落于城外的那片茂郁树林之中。

    树林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有两人正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

    一身伤病,面色苍白的云澈,正半倚在马车的车厢外,神情安静温然地出神望着不远处的东城门。

    他睁着一双温润的明眸,纤长的羽睫微微垂着,于这柔和微弱的月光之下,落于眼底一片小小的阴影。

    车夫闲极无聊,偏生又是个话多的,终是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坐着的这个穿着浅蓝圆领袍,如玉面庞越发衬得惨淡,但一看便知性情很温和的年轻人。

    想了想,车夫终是开口言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道:“郎君,你深夜来此,是来接什么人的?”

    这车夫话问得冒昧,闻言,云澈似是愣了一下,方才朗然而温和地对着这车夫笑笑。

    云澈正要开口对车夫说话,却忽然以袖遮面,半侧身体,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车夫见云澈咳嗽得这般厉害,连忙手忙脚乱地伸手为他抚背顺气,过了许久,云澈方才勉强止住了咳声。

    看到云澈的面色越发苍白,唇畔亦似是带了一丝殷红血迹的病弱模样,车夫连忙从袖中拿出一块粗布帕子来,递给云澈。

    这块粗布帕子已然因为主人成年累月的使用,而微微有些泛黄卷毛,但洗得却很是干净。

    云澈接过帕子,温然笑着道了声谢,车夫是个粗人,从来没听人对自己讲究过这些,只是有些腼腆与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车夫没有再问刚刚那个问题,本来便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冷不然,忽听身侧的年轻人语气轻柔,而带浅浅笑意道:“我是来接我的妻子的。”

    听到年轻人这般说,车夫似是好一会儿,方才“啊”地一声,反应过来:“郎君,你已娶妻了?”

    云澈的目光清隽而温和,他微微笑着颔了下首,两颊上的浅浅梨涡隐隐可见。

    夜风拂过,似是有些受不住这凉意,云澈又控制不住地轻咳了一声,方道:“我与她已经成亲一月有余了。”

    说到“成亲”二字的时候,云澈温润的眸光中,不由闪过一丝伤痛与黯然,只一瞬便转而化作了温然的盈盈笑意。

    车夫是个粗人,没有察觉到云澈神情的变化。

    他只是点点头,看了一眼虽然因病弱而面色苍白,但难掩其面如冠玉,温然清雅的云澈,随口感慨道:“你的娘子能嫁给你,定有好多心悦你的女子羡慕她吧?”

    云澈将拳放于唇畔,又轻咳了一声,方才温和地笑着摇了下头,说道:“我自幼双亲亡故,家境贫寒,性子又呆又怯,哪儿女子心悦我呢?”

    车夫撇了撇嘴,看着面前风光月霁的云澈,一副并不相信的怀疑模样。

    见到车夫这般神情,云澈只是温然笑着,继续将自己的话说了下去。

    “我与妻子自幼相识,她虽然看起来一副不近人情的冷然模样,但实则熟悉了才能明白,她是这天下最好最善良的人。”

    “能与她相识,相知,相爱,我有时常会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的偏幸吧。”

    听到云澈这般认真挚然地说道,车夫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忽地有些触动,一种莫名的感觉。

    车夫怔了下方才回神,正想笑他自卖自夸,忽听树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准确地说,是有一群人来。

    想到即将可以见到身旁郎君口中,那位只应天上有的小娘子,车夫忍不住笑着看向身侧的云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谁知,身旁郎君怔怔直视着前方,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繁茂枝叶,落在往昔曾是亲密如手足的故人,此时却沟壑相隔,各有彼岸的两个少年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