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倒是个忠心的属下,只是可怜了江侬,成了孤儿,还好江意父子待他如亲人,不然他可能很难度过那段时光吧。”

    种完最后一株杜鹃,俩人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易白拍拍手里的泥土,如是道。

    商墨听出他语气里的怜悯,默了默,然后问道:“你呢,有没有埋怨过父母把你送到孤儿院去,那时你比江侬还小吧。”

    易白低垂的睫毛微颤,抬头看着商墨,眼神平淡,缓缓道:“一开始怨过,我被送到孤儿院时只有五岁,以前的记忆我全都忘记了,包括我的父母。可是孤儿院的小朋友和护工都很友好,裴雨也很照顾我,后来加上你们商氏的资助,我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渐渐的就不怨了,或许他们是有什么苦衷才丢下我的吧。”

    说完,他又笑起来,小心地牵住商墨的手指,仰头看着商墨的眼里有灿烂星光,诚恳道:“现在我觉得还应该感谢他们呢,要是没有去孤儿院,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会遇见你吧,那多可惜啊……”

    易白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能遇见商墨有多好,恰逢霞光掠过院子,在他满是笑容的脸上浮上一层温暖的光,美好得让商墨忍不住抬手抚着他的脸,轻声道:“能遇见你才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易白瞪大眼睛,任由商墨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直到薄削却柔软的嘴唇覆上他的,他才反应过来似的闭上眼,伸手搂住商墨的脖子,身体随着他的手慢慢靠近,然后紧贴在一起。

    些许脏乱的院子,橘色的夕阳下,旁人带着笑意与祝福的目光里,两个脏兮兮的人紧紧拥吻着,热情且忘我,这一刻,像是永久。

    遇见你,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没人知道商墨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想这句话的,也没去深究其中的意义,只明白这时的他大概遗忘了算计、利益与生命,只是想认认真真地亲吻着怀里的这个人,哪怕这样纯真空白的亲近,就此一次。

    ……

    江意让管家把江侬的行李拿到楼上去,自己则推着江侬去院子里转转,两人一路游到莲池前,江侬看了一眼,笑着转头问江意:“那几只小乌龟呢,还在不在?”

    “还在的,还多了好几只呢。”

    清浅的池旁,黑溜溜的乌龟懒懒地躺着晒太阳,时不时动一动翻个身,对头顶正观看他们的两个人类视若无睹。

    “噗,我都离开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这副傻样。”江侬用手指轻轻戳了其中一只,乌龟懒懒地移了一下,又不动了。

    “嗯,每天就知道吃饱喝足晒太阳,比猪还懒,倒是比你刚买回来的时候长大了不少。”江意笑着半蹲在江侬旁边。

    “哥,我这次突然回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江侬表情萎靡,很是愧疚地看着江意,“可是我好想你啊,好想回家的。”

    江意摸着他的头,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呢,这里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哥哥永远都在。而且我们侬侬这次回来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呀,科学院已经发邮件给我了,表示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江侬脸上的失意瞬间不见,重新恢复成了小天使般天真的笑意,“嗯,多亏了西蒙教授的推荐呢,院长还亲自打电话给我了,好开心啊。”

    “嗯,我们侬侬最厉害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以后去科学院后需要注意的事情,不一会儿江意手机就响了,江意眉毛紧蹙,本想挂了,他今天故意抽出时间来陪江侬的,但江侬却劝他快去接,怕有急事。江意对这个懂事的弟弟更加心疼了。

    “我不是说今天有事找王副总吗?你们……”

    江意的声音越来越远,江侬追随他而去的目光收回,笑意也马上消失不见,心里恨恨觉得那些员工真的是笨死了,什么事都要请示哥哥,害他都不能好好陪自己了,而且自己还要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烦死。

    他蹙着眉,看着池旁的那些乌龟也越发不顺眼起来,他才不喜欢这种又懒又蠢的动物呢。要不是那天那个女的一直缠着哥哥说话,他也不会为了拉走哥哥而说什么自己要买小乌龟了,这么丑,恶心死了,和那个女的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哦,好像是早-孕又被渣男抛弃,最后被学校开除灰溜溜地回老家了吧,唔,蛮惨的,但是活该,谁让他对哥哥心怀不轨。

    “你们啊算是幸运的了,哥哥照顾你们也是因为是我买的,不然你们和活在烂泥里的那些肮脏货色没什么区别。”

    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一推,几个乌龟咕噜噜地滚回池子里,对于主人这种行为迷惑不解的他们又慢悠悠爬起来,然后再次被推回。

    江侬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带上了那种不屑又阴狠的笑容,而且他的所有行为都被人看尽眼里。管家手臂上还挂要给江侬盖腿的毯子,但他却被江侬的那个表情吓退了,愣在原地。突然,他想起了老友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江侬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那位老友,就是害江侬废了一双腿且自己丢了性命的司机。他还记得,江侬知道自己腿废后,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让江父不要为难那个司机的家人,那时的江侬,还被人念做菩萨心肠、仇将恩报,大少爷和江父也越发疼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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