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朝廷不是禁海了吗?怎么京里还有一个番邦人,他这么落魄,鸿胪寺不管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不是琉璃珠子呢?许老板不也说他没看清?”槐花兴致勃勃的,也不知道是对找珠子这事,还是看西洋景这事:“我明儿个去打听打听,这样的人住在这一片,指定好认。”
时苒只说:“你记得在外头不露脸,别的自己看着办。”
槐花趴在椅子边看她串了会儿珠子,问道:“我看这也不像是画,妹妹,你串的是什么呀?这个东西绣庄收吗?”
时苒抿嘴笑道:“谁说我要卖到绣庄去了?”
“那是要卖到哪去?”槐花大奇。
“你到时候跟我去不就知道了?”时苒逗她。
这丫头果然跟以前一样,嘟了嘴:“行吧,你卖你的关子,我也卖我的关子。明天我看完番邦人,一定给你卖个大大的关子,什么都不告诉你,急死你。”
时苒就笑了,给她拿出一块串好的:“这么不经逗。你明儿个帮我问问许老板,他见识得多,看我这几块东西能不能拿出去卖,价值几何。”
槐花这才又快活起来,将东西收好,第二天果然给她带了准话:“小姐,许老板说,这东西以前京里管得严,这十来年早不像以前了,让您放心卖。对了,我找到那个番邦人了。他有好多珠子,可他的话我听不懂,不如你跟我去看看吧!”
…………
槐花说的那个番邦人就在壶嘴胡同后边的枣树胡同,跟很多京师的穷人一样,合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领着她们去找人的房东李婶说:“叽哩呱啦的,说什么我们也听不懂,呶,那边站着的就是他。”
那个人穿着身黑乎乎的长袍子,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干什么。
时苒小声说:“看着不像有病。”
“他是——”李婶作了个卡脖子翻白眼的动作:“不犯病挺好的,一犯病就这样。也是可怜人,背井离乡的不容易,能帮一把是帮一把。”
那这是喘症还是癫痫?
槐花走过去,同那人比划着指向时苒,那人转身过来。
这是一个肤色发红,有着灰绿色眼珠子的中年人,不会超过四十岁。时苒克制着自己的好奇,不往他身上多看,看他对着旁边的房门作了个“请”的姿势。
时苒一怔,槐花则不悦地道:“刚刚我来也是这样,这人非让我进他屋。他那房里就一张床,也不想想他一个大男人让个姑娘家进他卧房合不合适。番邦人就是番邦人,一点都不讲规矩。”
那人见她不动作,恍然地拍拍脑袋,小跑着进了屋,出来时手上提着个袋子,要往她手里塞。
槐花在一边说:“我先跟他说妹妹你想要珠子,可以给他钱。可他又是说话又是比划的,还把我的钱往外推。我看不懂,妹妹你想想办法问他想要干什么。”
时苒这才接过来,隔着袋子摸了摸。果然是一袋珠子,个个浑圆光滑,大的有鹌鹑蛋那么大,小的也有小拇指盖大小。
大杂院有几户人家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时苒看了看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半背过身,将眼睛凑近袋口,顿时吃了一惊。
只是袋口泄进来的一丝光亮,就令这些珠子放出了微微的毫光。
这应该是很珍贵的宝珠,她要不起。
时苒合上袋□□还给他,道:“这不是我要的东西,你收好吧。”
那番邦人看明白她的动作,急得冒出了一大串话。见时苒执意要将东西递还给他,竟然背起双手不接,还嗷嗷哭了起来。
先前似有似无的窥探立刻像针一样无处不在,扎得时苒很不舒服。
她求助地看向李婶:“婶子这可有笔和纸?”
李婶讶道:“杨姑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您先拿过来吧,放心,用了多少我照价还您。”
李婶看了半天西洋景,正是津津有味:“也用不着还,我家小子练字练坏了的本子可还行?”
“行。”
“那你等着。”
不一时,李婶拿了纸笔。时苒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在空白的纸边上画了几笔,戳戳那还在痛哭的番邦人,示意他往纸上看。
李婶厚起脸皮跟着看过去,恍然大悟:“杨姑娘是想画着问他想干什么?这个卷头发的是番邦人?番邦人淋雨,这个递伞人是指的你吗?”
李婶猜得不错,时苒在纸上画了两个人像,一个是在雨中狼狈抱头的番邦人,一个是伸手递伞的仕女,意即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忙。
番邦人也看懂了,他大喜点头,并接过了笔,在仕女的手上画了几个黑坨坨,渴盼地递还回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槐花问。
“他是想用珠子当报酬换我们帮忙吧?”时苒猜测着,在珠子旁边画了一个元宝。
番邦人果然连连点头。这些番邦人都从海上来,能够来到京城,至少在本朝生活过一段时间,本朝的钱币肯定也认识。
“可他想要我们帮他什么?”李婶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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