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舱门一声阖下,程煦走下了登机通道,然而,刚拐了个弯,迎面就被一道疾风冲了过来。

  像一个流星锤,直接砸出了“碰”的一声——

  迎面的程厉快哭出来了,抱着程煦不敢撒手:“你他妈怎么才下飞机!你哥我都快在外面丢死人了!”

  他把程厉从身上拽下来,脸上戾气未消,第一句问的不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问刚才机舱里嘲笑的疯子是不是他,而是——

  “这家航空公司,马上给我撤资!”

  程厉吸了吸气:“你们搞什么?许凌霄让我拦住你,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你登机,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后悔。你可是我相依为命的弟弟,你这头又跟我说撤资,我当大哥容易吗……”

  “许凌霄?”

  程煦皱了皱眉,忽然,脚步一顿:“她让你来拦住我?理由?”

  程厉:“她电话里比我还疯,但是没说理由,可我听着总觉得,是什么预感,我今天眼皮一直跳,你知道的,做生意的人,最迷信了。”

  程煦眉眼一敛:“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

  “我没上飞机这件事。”

  “你、我?还有飞机上的人?话说,我刚才差点要冲进去把你抓下来,你自己怎么就出来了。”

  程煦懒得跟他解释因为他大闹机场的笑话,搞得他跟飞机里的人吵了一架。

  只说了句:“大哥,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

  程厉听着程煦交代的事情,神色震惊,最后叹了声:“阿煦,你真狠心。”

  ——

  许凌霄通知程厉去机场拦人后,自己立刻把工作转交给别人,出门拦车就往机场冲了过去。

  五十年代的灯塔国虽然车流量没有很高,但拗不过马路窄啊,她的心就跟箭一样,恨不得眨眼间就窜到机场。

  她太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告诉他,原书里的内容为什么不认真看,就算通篇都是男女主的言情,她也要硬着头皮啃下去,哪怕她觉得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是,还有预料不到的轨迹在发生,死亡,仿佛是一个无法扭转的节点,扎在故事的进程中。

  此时,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安慰道:“小姐,您别难过,会赶上的。”

  此刻的许凌霄,蓦地抬了抬眼睑,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程煦死了,不是任何人的错,许凌霄,是唯一的罪人。

  她冲进机场后,看了眼时间,还有救,还有救。

  研究院离机场的距离,比程家要远,她都赶过来了,那程厉肯定比她提前到,她在候机厅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程煦,也没看到程厉的身影,此时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十分钟,不行,她这样大海茫茫地捞人没有用,于是冲到服务台,提出要广播找人。

  机务人员拒绝机舱内呼叫,广播只能在候机厅播放。

  许凌霄想,如果程厉把他带下来了,听到广播也能来找她。

  于是点了点头,把广播字条递给机务人员后,自己则继续往登机口跑去。

  头顶的广播坠落着寻人启事的通知,就在她冲到飞往西雅图的候机室时——

  “凌霄!”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呼唤,她猛地回头,瞳孔睁了睁,下一瞬,拔腿就往登机口跑了过去!

  “凌霄!”

  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拦住,突然,刚才播报寻人启事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一阵电流声响起:“现在是洛杉矶上午时间,十点整。”

  “程煦呢?”

  她攥住程厉的衣袖,看着他眼里闪避的目光:“你拦住他了吗?”

  程厉嘴唇抿得发白:“对不起。”

  这三个字砸进许凌霄的心头,下一瞬间,眼前一阵黑暗袭来。

  “凌霄!”

  ——

  梦里,不知睡了多久,许凌霄跋涉在一条黑色的河流里,一直往前走,却怎么都靠不到岸,突然,河底的石头绊了她一脚,浑身陡然往下一坠,就在她几欲跌落的瞬间,手臂让人抓了一把。

  “你看,路很难走的时候,两个人扶着就好了。”

  “程煦,程煦!”

  许凌霄是喊着程煦的名字醒来的,然而,入目刺眼的灯光,床边围了一群人,她视线扫了一圈,只有佣人的啜泣声,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帮她量血压的家庭医生安抚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见过这个医生,嘴唇干涩地张了张:“程煦呢?”

  这时,站在一旁的律师彼得神色哀悼:“程夫人,您作为程煦先生的遗孀,我已经为您申请了回华国的签证,明天,您将登陆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这是船票。”

  “遗孀,什么遗孀?!”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手背牵扯着针头,疼痛瞬间抽着心脏——

  “我要跟他离婚!”

  “凌霄小姐,请冷静!”

  这时,程厉将手里的报纸递到许凌霄面前,语气隐忍道:“对不起,凌霄。”

  报纸上面,贴着两份新闻,一则,是昨日上午十点,从洛杉矶开往西雅图的飞机,发生空难,全机组,无一生还。

  二则,是灯塔国当局,同意释放在美滞留的华国科学家。

  “吧嗒!”

  有一道温热的泪珠,晕开了报纸上的文字,接着,无数断线的水珠,无法控制地打湿了这张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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