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起脸,看着铁慈,“……还有这个孩子,求殿下,看在我这微功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这孩子托生在我腹中,可怜……”

    铁慈闭了闭眼。

    她算是明白了。

    柳婵儿选择报恩,选择背叛爱人,归根结底是想为游卫南寻个出路。

    否则游卫南也是游筠之子,游筠的大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柳婵儿为儿子不甘,代嫡子承受风雨和暗杀,没享受过一日真正的父爱,到头来还要陪着一起沉沦。

    或许,她因此,也是对游筠有怨,所以宁可陪着一起死,也要保住游卫南。

    这世上,情义恩义难全的时候,如果不能用卑劣手段来平衡,那就只能用命了。

    游卫南跪坐在父母身侧,深深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柳婵儿气息渐渐弱了。

    她最后抬手,伸向游卫南耳畔,似乎还不放弃执念,想要替他把鬓边乱发整理好。

    毕竟过往那么多年,她倚在醉雪阁二楼,总是能看见自己的儿子宝马香车,随从如云,风度翩翩地走过人群的模样。

    她的卫南,总是整洁的,讲究的,精致的,人人喜欢的。

    头发怎么能乱呢?

    游卫南这次没有让开,他微微侧身迎上。

    柳婵儿却在即将触及他的那一刻缩了手,搓了搓指尖的血,笑道:“不了。娘脏。”

    这是她一生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片刻之后,跪坐着的游卫南发出一声独狼般的嚎叫。

    铁慈看着他,看着枕在游筠腿上长眠的柳婵儿,看见至死微笑神情宁静的阿丽腾,看见更远一点的神情茫然的游卫瑆,透过游卫瑆,也看见了喜房里留下的游卫瑄的血泊。

    铁慈闭上眼睛。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