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时嬴政方才放松下来。

    自有内侍替他解了沉重的冕旒与朝服,又乖巧的送上吃食茶水。

    雨化田早已侯在其中。

    见嬴政到了,堪堪行了礼:“臣参加陛下。”

    嬴政崩了一天的神色渐缓:“督公不必多礼。”

    雨化田的出现似乎预示着最后真相的揭晓,嬴政迎头望去。

    “可是有结果了?”

    倘若无事,雨化田决计不会出声打扰他,反而只会安静的待在角落里,好象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

    训练有素的内侍悄然退下,走在最后的乖巧的带上大门。

    等大殿中只剩他们二人,雨化田才再度开口。

    “嫪毐出宫是为见两名孩童。”

    “观其相处颇为亲密,嫪毐被唤作父亲。”

    嬴政冷漠的听着,直至心里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湮没。

    “两名孩童的长相,与……太后…有六分相似。”

    说到这儿,雨化田也忍不住停顿了片刻。

    事实摆在眼前。

    残酷而又现实的真相,带着让少年帝王恨及的龌龊不堪,毫无保留的被剖析开来。

    霎时间嬴政什么都懂了。

    藏在脑袋里的一团乱麻终于被拎住了线头,抽丝剥茧,层层递进。

    赵姬、嫪毐、吕不韦、雍城离宫、孩童。

    种种人物与时间串联。

    未来一统六国的帝王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拾掇拾掇都能开好几期的家庭伦理节目。

    又名:那些年不得不说的宫闱密事。

    “她竟真的敢……”

    嬴政往日的冷静不复存在,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他知晓自己母亲不是什么忠贞不渝的性子,这些年不是没有过怀疑却又最终说服了自己。

    可嬴政万万没想到赵姬竟然敢罔顾纲常伦理行如此背德之事!

    雨化田静默不语。

    这事儿也确实不好评价。

    就连如何禀告也是在心中打了好几遍腹稿才开的口。

    向来惊才绝艳的西厂督公心中叹气。

    他总不能上去说,陛下,您的母后背着您又添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王寝中肉眼可见的东西被砸了一地,乒乒乓乓的清脆响声听得外面侯着的内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古人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如今只是砸东西就偷着乐吧。

    嬴政双目欲裂,眼底猩红一片,这些天压抑的暴怒终是寻到了缝隙,全数发泄了出来。

    帝王的怒气一分未少,待手边只剩下最后一样完好无损的东西时下意识一把抄了起来!

    这回良久都没砸下去。

    首山之铜所铸圣剑散发着凉意,如酷暑时清爽的井水,无声的扑灭了嬴政的怒火。

    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的少年帝王回过头。

    宫殿被砸的不成样子,今夜肯定是住不成了。

    雨化田一直静静守护着,直到嬴政停下动作才恭敬的抬手:“陛下,想想祖神大人之叮嘱。”

    倘若一直压抑着怒气,不会使事态变好,反而会徒增变数。

    如今发泄出来也好,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嬴政满腔的孤勇夹杂着几不可查的委屈,在听见祖神大人四个字时陡然松懈。

    “……”

    不再和往日一样如劲松般挺直腰背,嬴政难得露出一丝疲态,肩膀微微榻下。

    在内心默念了好几遍:“祖神大人说的对,不可心急。”

    待情绪稍缓和,嬴政终于开始思考如何处理此事。

    刚才有那么好几个瞬间,他简直想直接拎着轩辕剑去杀了那个假阉人泄愤!

    “不,不!”

    嬴政气息急促,像是定了什么决心。

    “不能让他们如此畅快的结束……”

    见他眼底阴郁之色郁结不开,雨化田适时道:“陛下尽管吩咐。”

    他的听话使嬴政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丝,一手轻抚轩辕剑剑柄处四时农耕图,嬴政笑了。

    笑容中满是阴冷与痛恨,让雨化田心中大赞:“不愧是我等效忠之人!”

    外人多传雨化田阴险狡诈野心极大,一个个直把这也能称得上风华绝代的西厂督公描绘成什么洪水猛兽。

    否管是贬是褒,他一律照单全收!

    若是同史书中英雄人物比,雨化田自认是真小人,当然也更愿意效忠一个不仅有雄心壮志,而且和他一般绝情的帝王!

    ……

    渭水悠悠,席卷往东,奔流不停。

    猎人无声无息的撒了网。

    池中称霸的鱼尚且不知危险到来,仍旧大摇大摆。

    吕不韦猛的转过身:“你说什么?”

    方才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的门客迟疑片刻:“……丞相问的是哪一句?”

    见吕不韦即将发飙,门客于生死之间终于聪明了一回!

    “陛下那边的人这些天来找过我一次,且问了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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