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并州军,声嘶力竭。

    “告诉濮阳城军民,撤!都撤!去高地!”陈宫恍惚间忽然想问自己,曹操真的会如此做吗?但他心里面很清楚,这是他。

    这就是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曹操。

    这就是那个不许天下人负我的曹孟德!

    并州军被陈宫所言吓了一跳,一听,还真有水声。迅速回去报信,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周围街道上面的人去找高地躲避。

    陈宫纵马加速。

    “狠毒……”陈宫无言。

    他没时间了。那水声,意味着曹操可能已经掘开了堤坝。

    濮水是一条水势非常汹涌的河流。本质上来说,他是黄河最大的支流之一。

    历史上,黄河曾数次改道,曾经的黄河,甚至在濮水河道流过。

    这个时代的濮水,需要高耸的大坝才能拦住。

    一旦掘开,以濮水的水量,濮阳城可能就完了。

    陈宫某一刻,对曹操甚至有了痛恨之情。

    他必须要确认自己的妻儿还在不在家中。

    很快,陈宫到达自己的府邸。所幸,妻儿俱在。

    “收拾东西,随我走。”陈宫没有解释。

    “你回来了!你的脸色……”陈宫妻子很开心,但是看到陈宫的脸色,有些心疼。但是看到陈宫的态度,立即转身道,“我去收拾东西。”

    “不要收拾,上马。”陈宫低吼。

    妻子一乱,抱着儿子抓紧上马。陈宫很少发脾气,妻子也不敢违逆,情知发生了大事。

    上马之后,陈宫稍微一思考。往北而去,北地的地势更高一点。

    路上,妻子开口问:“发生什么了?”

    “濮阳完了。”陈宫眉目低敛,“曹操要掘濮水之堤。”

    妻子被陈宫这话吓了一跳,一下子都没注意到陈宫没有喊主公二字。

    “那濮阳城……”妻子道,“那些街坊们……”

    “顾不得了。”

    陈宫回头,大水已经从南方灌进来。

    肆虐的濮水成为了漫卷的洪流,像猛兽一样扑向了深夜中熟睡的,或者是因为害怕而装睡的人们,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从更高的地方奔泻而下,不断冲入早已地势偏低的濮阳城中,那轰轰隆隆的声音在陈宫耳边炸响。

    他不是濮阳人。所幸不是。

    “我们,终究都要成为无根之萍了。”陈宫低语。只是这话,妻子不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还是暗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