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众人都退了出去,老太太身边的人已经去取了冷帕子来给晏宛宛敷脸,晏宛宛坐在床边,捧着帕子看向祖母,道:“祖母,你别生气了……”

    晏老太太咳嗽几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盅漱口,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宛姐儿,还疼吗?”

    晏宛宛摇摇头,脸颊顿觉有些刺痛,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急忙道:“是熬了一晚上,眼睛有些不舒服……我从小习武,皮糙肉厚的,有什么疼不疼的。”

    晏老太太早就看到从她眼眶滑下的泪水,心疼地直摇头,随后道:“你那个爹,太狠心了……”

    晏宛宛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和他啊,说到底都是一个性子,都喜欢犟着。”晏老太太勉强伸手,轻轻地将冷帕子为她捂在脸上。

    晏宛宛见祖母因此又出汗了,急忙道:“我自己捂着就好。”

    晏老太太长叹一声,随后道:“刚才你爹他们说的那些,祖母都听到了……”

    晏宛宛微微一愣,这才明白祖母说的是什么,低着头不再说话。

    晏老太太低声道:“祖母终究是老了,没有当初你祖父还在的时候那样敢去试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给你安排一条不会出错的路……在这世上,女子立身实属不易,就是你大姐那样好的女子,一样要去受苦受罪,如今家中是这样,这几年还能为你们勉强撑腰,要是再过几年,又该怎么办呢……”

    晏宛宛听出她心中的万般心酸苦楚,不由默默然。

    算来祖母是见证了当年祖父一人独享万众荣光,位列公爵,祖母自己更是一品诰命,将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早知这人世间的繁华究竟是如何,可如今她又要亲眼看着家族没落,如何不酸楚呢?

    “可你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你要走,祖母绝不会强留你。”老太太轻叹一声,道:“只是心疼你要出去自己闯荡,如何安身立命?可能照顾好自己?将来可还能回家中看看……”她说完似乎又有些自嘲,道:“这年纪越大,想得也就越多,只是祖母担心自己身子不好,将来等不及多见你几面……”

    晏宛宛又想到昨日大姐出嫁时无悲无喜的表情,不由鼻尖一酸,许久之后才开口道:“祖母,我再想想。”

    晏老太太只是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好了好了,这到底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你若是不愿,祖母还能强迫你不成?”

    晏宛宛应了一声,守在祖母身边侍奉汤药,等到老人家又沉沉睡去,这才悄然离开。

    她心中如今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晏初也一直在门口守着,见到晏宛宛出来了,便立刻凑了过来,连声询问道:“怎么样?祖母好些了吗?”

    “祖母精神还好,与我说了一会儿话便喝药睡了。只是热度还未退下去,等到早上醒来了才能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晏初难得见她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这听得云里雾里,这个纪瑾怎么回事啊?还有什么逃婚?你连婚事都没定,什么逃婚不逃婚的……”

    晏宛宛也不想再瞒着他,索性与他一起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晏初讲了一遍,问道:“这下你明白了吧?”

    晏初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道:“凭什么你逃婚,要逃也时是他逃!二姐,你要是逃了坏得不就是你的名声了吗?那可不行,要跑让他跑!”

    晏宛宛不由无语凝噎,道:“他怎么逃?就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估计翻墙都费劲,更不用说逃婚了。”

    晏初转念想想也是,又重新坐了回去,道:“那我再想想办法……”

    晏宛宛看他绞尽脑汁的样子,忍不住无奈扶额,道:“你还是省省心吧,到时候惹了你爹,小心他又把你收拾一顿。”

    晏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晏宛宛的左脸上,随后打了个哆嗦,嘟囔道:“你说这读书人有什么好啊?爹非让我读书,还找个读书人女婿……那老话怎么说来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晏宛宛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道:“那要不你去屠狗?”

    晏初赶紧摆摆手,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晏宛宛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刚刚露出白边的蒙蒙天色,道:“以后该怎么办啊……”

    晏初试探着问道:“那要不就嫁了?”他见晏宛宛瞥了自己一眼,赶紧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说……二姐你这么厉害,就算嫁到纪家也不会吃亏啊,到时候还不两下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晏宛宛想到祖母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眨眨眼,看向晏初道:“我收拾他?”

    “对啊。”说起这个,晏初就来劲儿了,道:“二姐你那叫‘力拔山兮气盖世’,收服一个白面书生还不是小事一桩?”他越说越起劲,活像个说书人,什么“晏宛宛三打纪书生”、“纪书生含冤告青天”,编的头头是道。

    晏宛宛忍不住一手扶额,道:“让你读书科举真是委屈你了……怎么也该在外面给你支个摊子说书去。”

    晏初撇撇嘴,道:“我这不是好心给二姐你出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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