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堆成小山的面坨子没了,只剩下一只油腻腻的空碗。

    要不是因为晏舟坐在这看他吃完,林景修甚至想把碗也舔一遍。

    “要不你做个厨子吧,别浪费了你的好天赋。”在惜才这方面,他林景修如果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晏舟身形一滞,端着空碗慢吞吞地转了过来,目光不如方才空洞,似乎有一团火,正在不经意间燃烧了起来:“师尊愿意吃,弟子便一直给你做,好不好?”

    “好啊!”林景修不假思索。

    免费的米其林五星级厨子,不要白不要。

    今晚的月色好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隐隐约约透出醉人的酒红色,晏舟在这样的月亮底下独自沉寂,作伴萧瑟的风与沙沙的落叶。

    真正的林景修不能吃辣,一吃辣椒就会咳得失掉矜贵的风度,若是疯极了,甚至要拿剑砍了做饭之人。

    所以,那个能将一碗面全部吃完后神色如常、与他谈天论地的人,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林景修。

    他果然被夺舍了。

    夺舍的那个人是谁?不重要。

    从今以后,只要你好好做我的师尊就可以了。

    *

    翌日。

    玄谷的山色晕开浓重的晨雾,清新潮湿的空气触碰花间还未来得及蒸腾的露水,伴着连绵起伏的绿意扑面而来。

    关羡尘从千凰殿里踱步而出,内门弟子已勤奋、自觉地开始练习晨功,完全不用他操心。

    忽然,不远处有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排列整齐的人堆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什么人?”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光束立刻朝青色的人影那处飞了过去。

    “诶——关,掌门手下留情,自己人。”

    那道红光角度刁钻古怪,劈落了她的发簪不说,还将她梳了一炷香的垂挂髻给摔散了。

    这下好了,等会回去还得再梳一遍,真是难为手残党。

    “是你?”关羡尘看清来人,立刻收起了施术的双指。

    关羡尘对眼前的女子印象很深,毕竟她是此次验骨深潭中出现的唯一一个拥有三灵根的弟子,只不过——

    “你是素宵长老门下的徒弟,一大早跑玄谷来做什么?”

    碧色青裳扭动纤细的腰肢,顺便揉了揉刚刚摔疼的屁股,凌霜芙敷衍地行了一礼,“弟子奉师尊之命特来辞行,师尊欲带领我水系一派下山历练几日。”

    水系成派的霖涯,算上长老,一共也就仨人。

    “你们?下山历练?”关大掌门一脸不大相信的模样。

    只怕是那昏了头的素宵长老耐不住寂寞,又想要下山找乐子了。

    这次更过分,竟然还带上了两个幼徒。

    “是的,就是历练。”凌霜芙言之凿凿,半分也看不出心虚。

    她知道关羡尘不会信,但他也不会说“不”。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她玩什么聊斋啊。

    “去哪儿?”

    “目及之山,耳闻之川,大千世界浩瀚无垠,路就在我们脚下。想当年青谷山的开山祖师爷……”

    “够了!停!”他不问了还不行吗,关羡尘默默抹了把虚汗。

    一个林景修就够折磨人的了,偏偏这女子和她的师尊一般在歪理上能言巧辩,难道待久了,连师徒的性格也会互相传染?

    “弟子讲完了,可以先走了吗?”凌霜芙偷偷瞥了一眼关羡尘的脸色,很好,老好人没有生气。

    关羡尘挥了挥手,反正以林景修的修为,他就算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当初他们的天尊在传位掌门的时候本应该选择天赋更高,修行更快的三师弟,可不知为何,偏偏传位于最懂事、最听话的大师兄。

    ——也就是他。

    自那以后,素宵就变了,那么一个醉心术法的人变得贪图美色、放荡不羁。

    表面上,林景修广纳灵力甚微、根骨极差的废柴弟子,可只有关羡尘知道,素宵从未懈怠过修行,甚至比他还要刻苦。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觉得有愧素宵,这个掌门之位,不该是他的,是他抢了属于素宵的东西。

    *

    回去的路上四下无人,凌霜芙左右顾盼后“嗖”地拐进一块巨石后,在它的阴影下迅速用簪子绾了个最简单的盘发造型。

    “离谱,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一连三天,我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阴影之中传来凌霜芙不耐烦的声音。

    【再次重申,请不要质疑本系统的能力。】

    凌霜芙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高的日头,看来今日又要无功而返,如果再不回去,就该被那个狐狸精发现了。

    于是她催动灵力,争分夺秒地赶回霖涯。

    都说女狐狸精难缠,实际上,男狐狸精才更难应付。

    ……

    “噗,你们俩昨晚挑灯夜战呢?怎么熬了这么大的黑眼圈?”凌霜芙刚进霖涯就被吓到了。

    林景修就像一个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的落魄书生,黑眼圈快掉到了下巴上,正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哈欠。

    “你刚才去了哪里?”晏舟盯住姗姗来迟的凌霜芙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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