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永业挥退下人,垂头坐下,姿态不如平常板正。

 他垂着头,手放在膝盖上,硬声硬气地问:“枝姐儿,你为什么不帮我把礼物替换掉?”

 元若枝反问道:“换了然后呢?父亲就会被选中?她们母女做的事,就不会人尽皆知?”

 元永业默认了。

 元若枝淡声道:“父亲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如果您真的被选上,却办不好事情,钱家要丢弃您的时候,必然要更加充足的理由。那时候便不是说您妻子和继女如何,而是说您如何。妻女不好,还可以丢弃,好听的理由很好找。如果您本身德行不好,您该怎么说呢?”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即便元若枝没有说出口,元永业心里也是清楚的。

 但他仍旧抱有一丝侥幸,官场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大错铸成!

 如果,如果他跟着钱主事根本就不会犯错呢?

 那么焦给事今天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元永业说:“即便我当不好给事中,钱家至多疏远我,何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元若枝笑道:“父亲,我都还没及笄,您将我当成万事皆知的菩萨了吗?我不换礼物的时候想着,我少做一点,她们母女就少折腾一点,您也少些麻烦,至多您这回不过是没有升迁而已,我并不知道她们母女会做出现在这种事。”

 元永业深深地望了元若枝一眼,是啊,他女儿只不过是快要及笄的年纪,他怎么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于她。

 “枝姐儿,如果你知道结果呢?你还会换吗?”

 元若枝说了实话:“不会。如果我当真换了,她们能做的事,恐怕更多。譬如到处宣扬您升官是因为她们母女送对了东西,这算贿赂吗?钱家的脸面和元家的脸面往哪里放?那时候您又怎么收场?

 麻烦在人,不在事。您光想着解决事情,治标不治本。”

 元永业听愣了。

 他没有想那么多,他觉得整个家中,恐怕连老夫人都想不了这么深。

 他的女儿怎么会这般忧患于未然?

 元永业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知道了。但是我与霍氏毕竟成婚这么多年,休妻不是儿戏。日后我会冷淡她,三房的事,你多替我把持,就这样吧。”

 元若枝福身送元永业离开。

 她庆幸三房的事情并不多,她懒得去把持。

 她现在苦恼的是,到底给聂延璋做什么吃食,他才会满意?

 如果他不满意,会怎么样?

 他说的世间最有趣的事,是让她漂亮地死去吗?

 她觉得聂延璋恐怕真的会这么想。

 但她拿不准……谁让他是个捉摸不透的疯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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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写了一封信给元若娴。

 重伤之后,她需要抚慰,显然她最宝贵的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她总是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安慰。

 元若娴被林氏禁足了,收到信之后出不去,只能回一封信给霍氏。

 霍氏捧着信纸流泪,幸好她还有儿女。

 很快她又收到一封真州的来信。

 她的儿子连世新,不日将抵达京城,在京城参加秋闱。

 霍氏连忙将整个喜讯告诉了元若娴。

 元若娴欣喜若狂,她已经听说了,魏锋程想要求娶元若枝,可她明明已经嫁过来了,元若枝如果要做正妻,她怎么办?悄无声息死掉,或者从此隐姓埋名活成一个透明人吗?

 不可能的,她不接受这样的人生结局。

 她的兄长是她人生的转机。

 她有预感,连世新一定会中状元,从此之后,她就是状元的亲妹妹。

 待日后她兄长入主内阁,天下没有人敢轻视她,哪怕让皇帝封她为县主,也不为过吧?

 进京赶考的秀才们日渐增多。

 京城的酒楼里压根儿就住不下,一些官宦或者商贾人家中有院子的,都会留出几间房子,供有来路的秀才们居住,日后若秀才高中,便可借此时的情谊,拉拢关系。

 元家也会留一些秀才在花园后面的倒座房居住。

 元若枝很在意留住考生这件事,因为有一个人和元若娴的兄长连世新紧密相连。

 他叫王右渠。

 按照天书中所说,本该是他连中六元,震古烁今,流芳百世。

 可他却被人夺了功名,凄清死去,只留下一首流传千古的《寒桥赋》。

 使人读之喉涩,听之流泪,心碎神裂。

 作者有话要说:王右渠出来了,聂延璋会失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