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还是太乐观了。

  目送她进去浴室,不一会里面传来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许听廊也没了睡意,坐到床边等她出来。

  她出来得很快,肩臂、小腿等未被浴巾遮盖的皮肤一个劲往下淌水,反射一层莹莹的光。

  大概是没料到他在等她,脚步微微一滞。

  “你怎么也起来了?”她问他,谈不上关心,更像是没话找话。

  昨夜的亲密好像全部烟消云散,只剩漠漠的疏离。

  许听廊微微一笑,把忐忑、愤怒和不甘隐藏得很好,到了这种时候,他实在不想继续玩粉饰太平的游戏,干脆开门见山:“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你腻了没?”

  这个问题,钟尔本打算今天起来以后好好感受清楚的,但现在因为那点节外生枝,她现在完全没有闲暇思考风花雪月。

  亲情的破碎滤镜作祟,她的情感认知闭塞而迟缓,无法分清自己的心。

  良久,她摇头:“我不知道。”

  许听廊笑一下,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没关系,腻了可以直说。”

  钟尔本就心烦意乱,他又步步紧逼,狗急还跳墙,她当即反击:“不知道,我说了不知道你还一直问!那你又希望我继续纠缠还是停止纠缠?”

  “我先问你的。”

  “那我说了我不知道。”

  “……”

  他们之间的问题又回到原点。

  她不确定,他也不肯先低头。

  他们的关系,无限靠近,却又迟迟无法重叠。

  *

  钟尔寻了个借口支开司机,自己打了辆车。

  没有目的地,只让司机兜两小时的圈。

  她的脑袋抵着车窗,阖目发散思维,想匡秀敏和Stella。

  等心情稍微好一些了,开始想许听廊,想17岁那年,也想最近几个月几个月,间或还有昨夜混乱而隐痛的片段闪回而过。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司机应她的要求把她送到片场。

  她的喉咙好像有一个自动装置,替她应付小方对匡秀敏的关怀。

  “飞机提前到达了,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说不来剧组,长途飞行很累,现在在酒店睡觉。”

  “你们白天别去打扰她,晚上我下戏了去陪她就行。”

  ……

  小方深以为然,完全没有怀疑。

  钟尔这会其实不太想见到许听廊,她怕他又追问她,她在网约车上认真思考过他们之间的问题了,但她只是越发混乱。

  但同在一个剧组,又是对手戏最多的男女主,怎么可能没有交集。

  双方都想要一点成年人的体面,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小方还是看出了不对劲,等到休息时间,他趁旁边没人,贱笑着跟钟尔咬起耳朵:“你昨天得逞了吧?

  钟尔瞥他一眼,不说话。

  小方摸着下巴,自以为聪明:“看你对他这个冷淡劲我就知道。啧啧啧,你这渣女属性,果然连最难泡的男人也没得例外。”

  钟尔心里浮起一丝遗憾,迟疑着问:“真这么明显吗?”

  “其实也没有。”小方老实了,“我就是看你们俩都纵欲过度很累的样子……”

  钟尔:“滚。”

  *

  纵然钟尔和许听廊有隔阂,不过磨合了这么久,演戏的默契还是有的,一上午的戏过得都挺顺利。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钟尔越来越紧张。

  因为今天有一场水中的重头戏需要她哭。

  拍哭戏向来要她老命,更要命的是最近几天倒春寒,今天阴雨绵绵,气温只有个位数,下水的戏份一直NG的话,想想都可怕。

  往常她拍哭戏,导演看她实在哭不出来都会给她放水,但刘导的字典里没有“差不多行了”这几个字,她演不出他要的效果,他就敢跟她一直耗下去,只要她和许听廊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继续在湖里面泡着。

  本以为这天气和她不擅长的哭戏撞在一起已经是屋漏偏逢下雨的典范,直到她上厕所发现她的例假好死不死大驾光临。

  钟尔简直两眼一抹黑。

  “那你会肚子痛死的。”小方一听就急了,“要不我去跟刘导说说吧,总不能为了拍戏糟蹋身子呀。”

  如果是以前,钟尔吃不了这个苦,一定会要求更换拍摄时间,改不了时间就找替身替演,反正剧组都巴着她,肯定会妥协。

  但这一次她只是稍一犹豫,选择了拒绝:“死不了。”

  小方也知道《白首相离》和从前那些商业片不一样,这里讲究的就是敬业,演员没有那么多任性的权利。虽然担心钟尔的身体,但到底也没有坚持,只是心疼地说:“以后咱们再也不接这么辛苦的戏了。”

  走出休息室前,钟尔咬牙切齿:“这回我不拿个三大之一的影后,我他妈都对不起我自己。”

  下水前,剧组尽人道主义,给两位下水演员煮了姜汤,外头冻着的其余人等也都有份。

  姜是钟尔最讨厌的食物之一,从前她打死也不肯碰,念及今天的特殊情况,她没拒绝,只说:“有蜂蜜吗,给我加点。”

  小方听到蜂蜜两个字就满脑子黄色废料,一口姜汤“噗”地喷了出来。

  钟尔差点被他喷到,怒道:“你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方心虚地摆摆手,偷觑了不远处许听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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