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条产业链上,不算那些零散养殖的百姓,便有上万人靠这个吃饭了。

 而棉花这些年来,也开始从高端产品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最早产自于雷州的被称之为吉贝布的东西,首先在两广、云南、贵州等地被大面积种植,虽然现在棉布对于寻常百姓家还算是一种奢侈品,但却已经大规模供应给军队了。

 首辅向来是把军队摆在头一个位置上的。

 高高的哨楼矗立在营房大门两侧,夯土之后外头又包上了青砖,端地结实无比,而哨楼的顶端,一尊青铜火炮的炮口,笔直地对准着营房前头的那条驰道。

 除了这条道路,营房周边都是深深的壕沟,那里头,可是插着无数削尖的木桩竹枪的。

 这是一个新玩意儿,张任还只是听说过这东西的威力。

 据说在睢县之战中,高帅集结了四十门大炮轰击辽军,声震寰宇,烟雾遮天蔽日,敌人损失惨重。

 张任很想打上一炮试试。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玩意,珍贵着呢!

 据说是有寿命的,一门青铜炮,只能轰一百余炮,打完之后,这玩意儿就得回炉重造了。

 吃完了早饭的士兵们开始了打扫营房。

 所有的积雪,都要扫得干干净净,营房里的内务,都要整理得清清楚楚。

 大宋步兵条例,不厌其烦地将士兵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睡觉到吃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军法官们每天最大的任务,已经找茬子。

 这些事情,不需要张任去操心。

 坐在哨楼顶上,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广西带回来的未婚妻。

 虽然黑了点,但长得还是很周正的。

 更重要的是,虽然出身农家,但却落落大方,在自家母亲面前,也没有手足无措,说话做事有条有理。

 这让满肚子不喜欢的母亲,总算是舒服了一点点。

 在父亲回信表达了坚定的支持之后,母亲便也没有丝毫办法了。

 不过那丫头这三年的日子,肯定不会太舒服了。

 要学会识字,要学会管家,总还要学点琴棋书画来充门面,想到这里,张任不由得轻轻地笑了起来。

 千里同行,那丫头给自己的映象还真是不错。

 这老婆,以后也绝对不会差,应当是一个能带出去的。

 “将军,想到什么美事了?”旁边值勤的士兵笑问道。

 “想媳妇儿了!”

 两人都是大笑起来。

 能给寂静的夜里教手下的士兵识字,也能深入浅出地给士兵们讲朝廷刚刚出台的一系列新的政策,同时还能与他们开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这样的将领,谁不喜欢呢!

 在辕门之外,周洪看到张任的时候,满脸的都是诧异之色。周洪的身后,跟着一溜长长的几十个人,他们赶着十几辆车子,拖车的既有骡子,也有驴,还有牛,车上,装着军队所需要的给养。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张任,更没有想到,不久之前明明还只是一名士兵的他,现在居然已经能统领一营战兵了。

 “老什长呢?”看到张任,他便下意识地看向张任的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曾带着张任他们,无数次的去他们的村子帮着他们耕地、挖渠、收割、修建房屋,直到某一天,他们突然开拔而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故人,听到对方的问话,张任不仅鼻子里一酸。

 “老什长他们,都没了!”

 周洪愕然,那个操着一口广西腔,一句一个老表老表叫着的,像一个敦厚长兄的人,就没了?

 张任把周洪请到了他的房间。

 与士兵们睡的大通铺不同,作为营将的张任,是有一个dú • lì 的房间的。

 周洪对张任也是印像很深刻的,因为那个时候,他经常请张任帮着读朝廷邸报或者江宁月报,被所有人称为张秀才的他,也是深得众人喜欢的。

 因为他还能帮着大家写写信,写写福字甚至帮着还没有名字的娃娃们取名字。

 他取的名字,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但好听,而且每一个名字都还挺讲究。

 往事总是让人心情沉痛,不过两人也都是历经坎坷阅尽苍桑之人,见惯了生死,也就不再执著于生死了。

 人总是要死的,只不过早和晚而已。

 从出生开始,大家便一路狂奔在死去的路上。

 老什长他们,只不过是跑得快了一些罢了。

 终有一日,他张任必然也是要去与他们汇合的。

 到那时,大家再一起好生叙叙衷肠。

 “你现在......”给周洪倒了一杯茶,张任问道。

 “入冬过后,田里也没有什么事了,我便组织了几个村子的壮劳力一起出来做事。”周洪笑道:“承蒙上面信任,却是把这给各地驻军送补给的任务给了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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