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每一位宰相在正式拜相之前,大都会有一个心里准备过程,心里都是清楚的,也需要做一些准备。

但是李皋是真的没有,就这么挺突然的,敕旨就到了。急召入京参议朝事。

要不是李勉随敕旨给他传了张小纸条,他都会想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过错,皇帝这是要收拾自己一家了。

他这才知道,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那位突然崛起,素未谋面的凤翔王数次向皇帝推荐了自己,拜相。

要知道拜相和拜相也是不相同的,有些是真的拜,有些就是客气客气的词汇,当不得真。

为什么做了宰相称拜相?就是要坐在那里接受皇帝的礼拜,拜托操劳国事,拜谢国事操劳。是真的拜,跪拜。

大唐的首宰和皇帝是平起平坐的,入阁皇帝要起身相迎,离开皇帝要起身相送,同榻同食,称相公。也叫老公,师公,相师,老师。

天下人间,仅此一位,人臣之极,万官之首。和首相的地位相比,嗣王就真的是一个称号了,亲王都不好使。

李皋能不激动?能不恍如梦中?能不对张军感恩戴德?

“曹王言重了,”张军摇了摇头:“荐举曹王,某也是有私心的。”

这话李皋还真不意外,就是没想到张军能说的这么直白,平静的看着张军,等着他说出目的。

“曹王可知,某曾发下宏愿?”

“……可是收复失土,拓土开疆?”这话李皋到是确实听说过,不过那时候他是不屑一顾的。

张军点了点头:“正是。收复南疆陇右西域诸州地,平定诸羁糜都护,复巨唐威仪于四海之内,兴巨唐教喻于四极化外。”

张军握了握拳头:“某尚武力,醉心刀槊,痴迷战阵,征服夷狄是某的梦想,现在是,日后亦是。

巨唐之外有万万里河山,某想在有生之年踏遍。”

李皋也是著名武将,半生征战,张军的话也令他不禁有些心驰神往。哪个玩刀的没做过这样的梦呢?

但他不太明白张军突然说这些话的意思。咱们不是在说你为什么举荐我为相么?

“战争,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需要强大的后勤供给,需要国家安静祥合,万民生养,物产粮丰。”

张军没卖什么关子,给李皋解释了一下:“现在天下刚刚平静,或者说还没有全面稳定,百废待兴,万事待旦。

某能用一年平定北方,也能用一年平定南疆,军武之事,某信心百倍。但平定只是将始。

巨唐需要赋税,州府需要建设,百姓需要将养生息,田亩需要耕种,牲畜需要牧养,江河需要疏浚,道路需要修筑。

仗打完了,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更复杂,需要更长的时间。这是某所不擅长的。

陛下站在高堂,需要有能力的重臣辅佐,某要征伐四方,需要有担当的首相支持,这就是某荐举曹王的原因,也是私心。”

“为何是某?”李皋听明白了,也没听明白。

身为持节节度,他深知张军在朝堂内外的地位和影响力,权势,不管张军推荐的是谁,只要不是胡来,被李适拒绝的可能都不大。

张军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胡来么?天下能臣何其之多?大唐缺人才吗?

首相虽然不会被随意更换,但也不是不能更换。

张军笑了笑:“诸臣当中,首相的人选,某首先亲睐宗室,必竟是首宰,上通下达,某以为宗室更为适合。

而诸宗室之中,论及地方政事,能与汧公相若的,也不是没有。

但即能与汧公相若政事,又能兼举军事的,就再也没有比曹王你合适的了。这就是某荐举曹公你的私心所在。

汧公是某敬重的长辈,但某以为,汧公于军事有些薄弱了,便如两手,未免左重右轻。”

张军说的直白,我推荐你上位,就是看中你在政事之外,还能擅长军事。

张军的意思李皋一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心中的不解也就通畅了,暗暗的也是颇为得意。

其实很简单,打仗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以后的战争会越打越大,会打国战,如果能有一位精通军事的首相在朝中,那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轻松起来。

起码不会在后面给捣乱,能保正正常的沟通。

大宋为什么越打越弱,越打越小?不就是一群狗屁军事不通的人在后面指手画脚么。明朝其实也相差不多。

到不是真需要李皋去做什么,有些事情他能懂,能不添乱,这就是最大的帮忙。这其中的道理李皋常年在外带军,自然也是懂的。

话一说通,心中没有了胡乱猜测,隐隐的担心消散掉了,李皋也轻松起来,对张军也是颇为敬佩,态度上也逐渐亲近起来。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张军确实是没什么私心,他是后现代思维,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同。

这就好比你在打一个国战游戏,你可能去留连迷恋基地里面的风景么?肯定是出去干啊,灭国,夺取资源,开地图。对吧?

放下心结,张军和李皋两个人都是带兵的,慢慢的就开始说起了打仗,一时主宾相欢,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酉时,承天门上第一声鼓传了出来。

张军听到鼓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经晚了,便起身和李皋告辞。

他和李皋还是第一次见面,还没到可以留宿夜宴的份上,何况今天还带着紫蕊一起。

李皋自然留客,张军三辞,李皋亲自把张军送到了大门口。现在他还不是首相,两个人爵位相等,张军的官职比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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