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榛莽掩映一扇废弃拱门,男人带着温幼央闪进,之后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按在女孩额角:“公主先止血。”

    女孩甩开他捂嘴的手,因惯性小退几步后背还撞上了对面石壁,她轻轻嘶了声:“晏将军,你为何会在皇宫?”

    晏觉殊满眼的担心,“公主,荆宫危机四伏,您又自小受宠爱惯了,臣实在忧虑您会吃苦委屈,故自请卸官来此谋职,为的就是能护您周全。”

    “你?卸官!”幼央讶道,“父王同意了?”

    “是,公主,臣此次冒险相会还有一件事要告知公主,王上决定……”他顿了顿,似乎为难开口,“决定送姜妧姑娘进宫,据说太后已经同意了。”

    一股气血上涌,冲得眼幕发花一瞬,温幼央怒极反笑:“他要把自己女儿全送去和亲么,父王的脑子是遭驴踢了吗!”

    姜妧是她最喜爱的庶妹,天真顽皮,心性至纯,明明可以寻一门好亲事托付余生。

    “你别生气,”晏觉殊借此虚扶皓腕,解释:“王上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毕竟暴君上来便抬了你贵妃之位,灭了临近诸多小国却不动淮楚,其人心思着实难料。”

    “不过,臣倒有个建议,若是公主您在侍寝之时刺杀暴君,我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

    温幼央讥笑一声,“好办法啊,新君一死天下大乱,谋逆篡位者如春笋林林,淮楚安能独善?恐怕连现有的太平都保不住。本宫说过,和亲乃弱国手段,只要本宫在这里扎牢根基便可保淮楚无虞。妧妧才几岁就恨不得推她做政治联姻的工具,自己把母国的尊严踩得稀碎,也难怪要摇尾苟活!”

    她打落男人的手,踉跄着走向拱门外。

    “公主,”晏觉殊不死心地追上她,反问:“那你就真的自愿一辈子困在深宫,和一个根本不相爱的男人共度余生?”

    “是,总比嫁给你好。”

    温幼央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徒留他黯然神伤。

    女孩依着围墙摸到拱门附近,隐约能听见奴婢们的呼唤,她拨开繁杂的树丛,缎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探去,那是一只绣工精细的海棠花纹荷包,里面放有匀面的白|粉和朱砂,幼央用手指捻了捻,仰头环视四周。

    她不信鬼神之说,如若吓唬忻妃的白衣女另有其人,丢失的荷包便很有可疑,她小心地塞好,起身有些头重脚轻。

    “娘娘!”卷月惊呼。

    幼央扶着门边,终究体力不支晕倒在她怀里。

    ***

    苏醒过来,额头的伤口已敷好了药膏,掬夏坐在床沿小口吹着药汤,细看还泪眼朦胧,卷月陪在她身边模样也没好哪儿去,眼睛红通通的似小兔子,应是哭了老久。

    “小没良心的,本宫又不是死了。”她失笑。

    “娘娘!”卷月欣喜若狂,“您醒了,哪儿还不舒服吗?”

    幼央摸摸额角。

    疼……

    “一点都不疼!”她赌气地踹开被子,气呼呼地抱手:“忻妃呢。”

    卷月:“太医去明杏宫诊治过,忻妃发失心疯将自己杖毙灵芳的事吐得一干二净,贤妃娘娘暂把她禁足了。”

    “但她害公主留了疤!”掬夏忿忿不平。

    幼央郁闷地垮起小脸。

    “娘娘,”银烟奔进屋通传:“贤妃娘娘她们来了。”

    女孩一骨碌地跳下床,随手披了件软烟罗外衣跑出去,赤足点在凉砖,身后老妈子卷月拿着小袜追。殿内摆了几大缸冰块,贤淑德三妃迎面被吹得一激灵,再是一阵香风乘至,水晶喃语,女孩俏生生地探出脑袋:“姐姐来打叶子牌吗?”

    “小鬼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燕淑妃打趣道,“上回从咱们这儿赢了多少金锞子你说。”

    奴婢们摆好牌局,四人落座,温幼央蜷腿拢了拢倾泻的黑发,目光流眄一回牌面,微扬下巴:“姐姐们快些备好金锞子,我这牌极好。”

    “小儿狂妄,”德妃翻手打出一只掐花牌,“吃!”

    裴贤妃静观局面沉默不语,可能是料定自己必输无疑,便有意寻话题蒙混过关:“翠山庭闹鬼一事,妹妹可有眉目了?”

    此言倒还真吸引去了温幼央,她取出一只荷包递给众人瞧,淑妃眼尖道:“海棠花纹!这不是梁昭仪的手笔?”

    “会绣海棠花纹的海了去了。”贤妃接过。

    她啧了声:“诶错不了,她先前还送给本宫一副刺绣,上头的海棠花绣得栩栩如生,技艺精湛不说,尤其是……”

    她指向荷包右角,“除了她,没人会在此单独绣一朵小海棠。”

    不说还真难发现,温幼央凑近仔仔细细地观察,果真如她所言。

    德妃顺手偷捞了几把子金锞,正色道:“那,白衣女鬼是梁昭仪假扮?目的就是为了替灵芳报仇?”

    “梁昭仪生性软弱,就是有此心也无力。”贤妃沉吟,“温妹妹不如明日去她宫里问个究竟?”

    温幼央点点头。

    牌局来过几巡,她们也都倦累纷纷告别。银烟端了一盅蜜瓜露和一碟芸豆卷,“娘娘,多少吃点再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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