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一眨眼,映红大江两岸的赤壁烟火已消散将近十年。

    十年时间里,汉室愈发衰微,虽在赤壁败得无比狼狈,但曹操逃回许都后并无一丝消沉,先率军出征击败马超、韩遂为首的西凉联军,后又受降张鲁平定汉中。

    籍两战之威,已是位极人臣的曹操再进一步,得群臣表奏,被刘协下诏册立为魏王。

    早在建安十八年被封魏公,建立魏国、定都邺城之时,曹操便“加九锡”、“位在诸侯王上”,如今衣服车马与天子同级,已可随时取刘协而代之。

    曹操不愿称帝,只因青徐未附、刘备孙权未灭。

    这十年是曹操扫平异己、为曹氏踏出篡汉最后坚实一步的十年,也是刘备如龙入海后又腾飞九天的十年。

    巧计夺得南郡、轻易将荆南四郡一举纳入囊中,后得张松等益中豪族及法正、孟达等东川军肱骨相中,以支援刘璋抗击张鲁为名入蜀的刘备最终鸠占鹊巢,在马超反戈一击的帮助下迫降刘璋尽取西川之地。

    如今荆益在手,因此前张飞、马超、雷铜、吴兰等失利而回,为去顶上悬刃的刘备又亲自率军驻于阳平关与夏侯渊、张合相拒。

    唯恐夏侯渊不敌刘备,在许都治兵已久的曹操已于九月率军抵达长安。

    眼看曹刘两家为汉中归属即将展开一场决斗,十年来仍偏安江东一隅的孙权却在逍遥津一战被张辽吓破了胆,开始把心思转到盟友身上。

    于此多事之秋,曹操与高进所约十年之期不觉而至。

    十年,足叫英雄迟暮美人白发,也能让懵懂少年长成英伟男子。

    客居许都的十年时间里,高启历经酸甜苦辣,已从昔日看似少年老成实则烂漫天真的孩童,变成威仪十足、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家公子。

    唯一交心的好友无疾而终,让自幼和吕晟、高欢关系和睦的高启第一次贴身体会到权力的残酷。

    尤其是曹冲死后不久,新友周不疑即被曹操以莫须有罪名赐死,更叫高启真切感受到上位者的狠辣与无情。

    “知己难寻,想和父亲一般,得师父、温曼基及臧宣高引为生死之交,我,怕是不可能了。”

    十一月,许都城东。

    因军情紧急,曹操毁诺未能亲来相送,望着面前以曹丕、曹植为首的一众世家子弟及满朝公卿,遍寻人群不见那道身影的高启倍感孤独。

    “夏侯贤弟,今日一别,怕是后会无期,你当真不来与我见上最后一面?”

    接过曹丕递上酒盏,高启仰头一饮而尽,拜谢完深深看了城门一眼,执礼甚恭与众人辞别完随即翻身上马。

    “师父,走吧。”

    侧首一瞥,仍不见那朝思暮想的人儿,高启心下一叹,双腿轻夹马腹,满怀失落策马朝东徐行。

    按剑静立高启身侧,听出徒弟话中不舍的赵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众虎卫暗结战阵将高启簇拥在中。

    有缘无份,可惜,可惜。

    想到故人之女与自家徒弟郎情妾意,却碍于身份未能前来送别,赵云胸中惋惜不已。

    这傻小子,相处七年有余,真瞧不出那夏侯骏驰乃是女扮男装?

    因心中疑惑,一向目不斜视的赵云沿途不时用余光偷窥高启表情,待见徒弟频频欲要回首却强行忍住,而那已是历练得古井不波的眼神亦屡屡浮现酸楚之意,赵云胸中顿时一片敞亮。

    好小子,原来是学你爹扮、叫啥词来着?扮猪吃虎!面上以挚友自居,心下实则早已图谋不轨。唉,傻徒儿,往日叫为师若是心有所属,当果断舍弃世俗之念,怎到了自个身上,却又优柔寡断、迟疑不决。

    许都,征西将军府别院。

    在赵云、高启师徒俩各怀心思沉默而行之时,张星忆正为姐姐不听己言进房画眉急得直跳脚。

    “阿姐你想好了!今后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难得下定决心正要走向马厩的张星彩顿住脚步。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阿姐当真不想以女儿身见那太平郎最后一面?”

    “……”听到妹妹的话,张星彩沉默半响,后坚定摇头道,“高兄与我只是君子之交,此前来往我皆以男子面目与其相处,临别之时若着女装,却怕——”

    “怕什么?阿姐虽不及妹貌美如花有国色天香之色,但也英气不凡当得世之奇女子,若梳妆打扮一番,定要叫那憨子惊艳得不思归去。哦?阿姐莫不是怕太平郎学阿爹当年哄骗阿娘那般,把你掳去徐州吧?嘻嘻,若是这样,却再好不过。”

    “你个死丫头!连那往事也敢乱说,小心娘亲听见……阿娘。”

    张星彩柳眉倒竖,正要训斥妹妹一顿,余光却见夏侯涓在回廊阴影处幽幽看来。

    当夏侯涓那为抗拒曹操择夫再嫁而不惜自毁容貌的满面疤痕映入眼帘,张家姐妹齐齐一怔,而后不禁黯然泪下。

    “星彩,你随我来。”

    阿姐,因你与太平郎之情,娘亲终肯踏出房门一步,你当舍了无谓矜持才是。

    见张星彩稍一犹豫随夏侯涓进了房间,张星忆拭去泪水在心中为姐姐暗暗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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