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骑小跑过来,男子穿着火红的战袍,展开双臂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友人,大声道:

    “周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说完夹着马腹,前方领路。

    一路无话。

    约行五十里,停在连绵不绝的帐篷前。

    那男子勒住马鞭,神情很是热情大方:

    “可汗已经在大毳帐里准备好了宴席与歌舞,盛情款待王爷与大周的使者!”

    众人没理由拒绝,于是都在此人的亲自指引之下进了突厥叛军的大营,直到中军毳帐。

    到了这里,突厥一个将军说,大毳帐这种尊贵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士卒与随从可以进去的。

    按规矩,大周最多只能带两个人一同进去。

    武延光脸上闪过警惕之色,他紧张地望向阎知微。

    这位已经是第三次出使突厥,经验丰富,这次由于迎亲才加了尚书官职。

    “入境随俗。”阎知微表现得很淡然,直接道:“老夫随王爷一起去。”

    武延光点点头,心中倒突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突厥公主长得啥样?真有提鲁阿厄斯描述得那般美貌?

    突厥的习俗是不是今晚就入洞房?

    可本王太疲惫,不能让美娇娘满意怎么办?

    她会不会嫌弃本王不够勇猛?

    脑海里带着一团问号,不知不觉跟着阎知微来到大毳帐。

    帐篷很大,足以容纳几百人,里面已经摆满了各种水果与美酒,全羊已经烤得滴出了金黄色的油汁。

    更有突厥人的乐队在演奏音乐,身段儿窈窕的胡人女子在帐篷中间翩翩起舞。

    完全是热情待客的祥和景象。

    大帐篷中间,鎏金色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男子。

    此人虎背熊腰异常强壮和高大,深邃的眼睛不怒而威,高耸的鼻梁颇为抽象,满脸杂乱的胡须。

    长得非常野兽派。

    若是张易之在此,就能把他跟电影里的海王联系在一起。

    “尊敬的可汗。”

    阎知微竟然纳头便拜,恭敬地趴下,膝盖迈着,用嘴亲吻默啜的靴尖。

    望着阎尚书奴颜婢膝的模样,武延光愕然呆滞,回过神来作揖施礼。

    举止颇为儒雅。

    默啜没有说话,他轻飘飘看向帐篷前的提鲁阿厄斯,用拗口的大周话问道:

    “张司长怎么说?他可愿意归附?”

    在他的思维里,战争的重点,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能左右战争的根本,在人!

    而张易之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名传万邦!

    一件件事迹表明,此人就是千古难逢的俊杰,若能收入麾下,必能大大增长突厥的实力,且能给那个女皇帝重重打击。

    不过看样子,那人拒绝了。

    武延光脸上闪过愤怒之色,他千里迢迢赶来,默啜竟然不看自己一眼?

    而是首先询问与联姻无关紧要的人物?

    那种轻视和不屑,那种对待的蝼蚁的举动,深深刺痛了武延光的自尊心。

    提鲁阿厄斯摇头,愤慨道:

    “可汗,此人狂妄无礼,言称要踏破草原,将公主虏走,还说屠光我们突厥!”

    他疯狂添油加醋,来发泄当初在皇城遭遇的羞辱。

    默啜盯着提鲁阿厄斯,双眼如同即将扑食的饿狼,寒光闪闪,旋即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神都城发生了什么,他只看结果。

    人才没得到,那就变成敌人。

    敌人就该死!

    阎知微抓住间隙,忙不迭介绍道:“可汗,这位就是大周王爷……”

    “是相王还是庐陵王?”默啜截住他的话,表情有些戏谑。

    “不。”阎知微解释道:“是郡王武延光。”

    话音落下。

    一瞬间,默啜表情逐渐扭曲,死死盯着武延光,咬牙切齿道:

    “你姓武?”

    迎着那吃人般的目光,武延光差点吓得瘫倒在地毯上,忙点头,生怕迟了被啃碎。

    砰!

    默啜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胡凳,仰天咆哮道:

    “我女儿只能嫁给李氏皇族,哪能嫁给姓武的小子?他难道是天子的儿子?”

    轰!

    大帐外传来动静,数十个突厥手持兵器闯进大帐。

    歌舞顿止,帐内陷入诡异的死寂。

    武延光身体僵硬,如遭雷击,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恐惧席卷全身。

    而阎知微吓得跪倒在地,哽咽,“可汗,可汗,莫要动粗,凡事好商量啊!”

    “可汗!”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入内,手里拿着文书汇报道:

    “刚刚搜查了大周的聘礼,他们送来的谷种都是煮熟的,种不了庄稼。”

    “给我们的金银器皿都是些残次品,不是真品。”

    “送给我们的布帛也都不好。”

    “还有几个大周使者口出狂言,侮辱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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