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从未想过,一个从秦朝传承至今的庞大门阀,会在今天消失。

    没有丝毫预兆,就这样消失。

    ……

    甘露殿。

    武则天正在逗弄着一只鹦鹉儿说话,教了几遍,发音还是怪里怪气。

    “陛下,有急报。”

    上官婉儿入殿,旁边带着一个旗官。

    “什么事?”武则天微微一笑,随意地问道。

    旗官连忙趋身上前,从袖中摸出公文,恭声道:

    “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呈上去。

    武则天展开,霎那,脸上的笑容凝住。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在殿内左右徘徊,可拳头却紧紧攥住,手背青筋隐现。

    厚重的铜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青烟,狂风灌进直棂窗,将珠帘拨弄得叮叮直响。

    大殿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喘。

    武则天走到窗前,伸手去接窗外拍打进来的雨滴。

    这一刻,她眼底全都是炙热,那扣在窗棂上的手指骨节泛白。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骤然响彻在殿廊,武则天再也无法隐藏她的那份激动兴奋了。

    “子唯,这份魄力,朕自愧不如。”

    “这份勇气和胆量,普天之下唯你一人!”

    她旁若无人的畅快大笑。

    上官婉儿倏然瞪圆了眼眸,精致玉颊浮现出震惊之色。

    见陛下罕见失态的模样,她便能推测到公文上的内容。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激烈狂热,难以控制。

    自己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强势绝伦!

    简直霸气到极致!

    数百年来,那些英武帝王不敢做的事,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彻彻底底!

    一千多年,这个出过皇帝、出过几十个宰相,出过无数公卿的世家。

    如今,被历史长河给卷走。

    武则天凝视着窗外倾盆大雨,双手十指交叉在腹前,轻轻拍打手背,她喃喃道:

    “躺入史书吧,朕一定会让那些修史的文官,送你们家族几句好听的盖棺论定。”

    ……

    皇城,聚集着无数大臣。

    他们冒着大雨,脸上流露出痛苦神色。

    曾经坐看历朝历代开国又亡国的顶级门阀,一夜成为过眼云烟。

    曾经高高俯瞰世间的那些人,都成了冰凉的尸骨,那些荣耀权势只能存在史书上,被后人随意翻阅。

    凭什么啊?!

    张巨蟒,你就是一条疯狗!

    最前方的崔玄暐,就如同一座冰雕一般,愣怔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神色闪烁着某种失魂落魄的情绪。

    一直明争暗斗的家族,突然就亡了。

    那种兔死狐悲之感像是决堤的洪水,倾灌他的五脏六腑。

    权势,财富,地位,资源垄断,钳制舆论……

    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却抵不过一柄刀。

    屠刀落下,什么都没有了。

    连根基都被劈断了!

    “诸位,咱们应当仗义执言,为陇西李氏,韦苍生社稷说几句公道话,不惜一死!”

    崔玄暐仰天大吼,声音带着嘶哑和凄凉。

    他阔步往前走,挥臂高呼:

    “诛杀张巨蟒!”

    所有世家大臣义无反顾的跟随。

    他们还是低估了张巨蟒,低估了此人的绝情狠毒。

    伴随着陇西李氏的覆灭,属实震撼到了他们,惊吓到他们,威慑到他们!

    尤其是那些世家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心惊胆颤,生怕家族是下一个罹难者。

    张巨蟒连陇西李氏都敢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只要此獠一不高兴,还不是随手捏死?

    一定要诛杀此獠!

    必须要将此獠碎尸万段,方能让陇西李氏的英灵安息!

    大雨落在每个人脸上,他们神情复杂,有悲悯,有愤怒,亦有叹息。

    有的人活着就已经拼劲全力,有的人却能轻易让别人没法活着。

    张巨蟒他凭什么啊!

    平白无故让一个门阀覆灭,很骄傲么?

    夜幕伴随着暴雨,无数大臣淋成了落汤鸡,但他们表情决然,有着慷慨赴死的决心。

    这一刻,看着犹如苍鹰的鳩尾宫檐,尖尖的顶端雨水横流,就像鲜血在流淌一样。

    “陛下,张巨蟒忤逆圣旨,他是在造反!”

    崔玄暐砰砰地在玉阶上用力叩首,额头甚至擦出了血痕,慷慨激昂。

    世家大臣双眼冒火,纷纷大吼道:

    “李昭德参与谋划叛乱按律处决没什么不对,就算株连丹阳房也是应当,但陇西李氏其余十二房有什么罪过?”

    “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为什么不怜悯宽恕他们呢?”

    “天下李姓百姓何其多矣,张巨蟒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将九州拖进动荡之中,此獠是社稷的罪人!”

    “观此獠往日做派,劣迹斑斑!难道大周帝国,轮到他张巨蟒操纵朝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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