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深情而温柔,犹如一汪水,快将裴葳蕤淹没。

    臧氏好笑不已:“易儿,瞧瞧你这傻样子,都快做爹的人了。”

    “张郎,我……”

    裴葳蕤话刚说一半,张易之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被揽入怀中。

    她心里溢满了甜意,静静依偎在爱人的胸膛。

    过了许久,张易之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葳蕤,我太高兴了。”

    声音里竟有一丝哽咽。

    连臧氏都十分错愕,她这个儿子生性冷硬薄凉,竟也会露出如此柔情的一面。

    张易之竭力控制情绪,心情却依然沸腾激越。

    他的孩子啊。

    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一个落寞孤独的异物,却有了生命的延续。

    在他心里,那是灵魂的依靠,抚平他内心深处的迷茫。

    裴葳蕤和他额头相抵,细声细气道:“张郎,我也很高兴。”

    肚中孕育的小小生命,就如一个奇迹,令她激动喜悦不已。

    张易之就要俯下身。

    “闭嘴!”

    一旁的臧氏尖叫了一声,又觉此话不妥,便颇为含蓄地提醒,“孕后诸事不宜,少亲热,绝不能同房。”

    张易之懒得理她,低头温柔吻住裴葳蕤的红唇。

    裴葳蕤满脸酡红,偏头躲过亲吻。

    臧氏啐了一口,也不想煞风景,摆着莲步离开,嘴里还嘀咕道:

    “我去给你那死鬼老爹烧一炷香,有了孙子,他可以含笑九泉了。”

    她走后,两人缠绵又温柔地吻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初为人父的亢奋喜悦和不知所措才褪去。

    张易之伸出手,在裴葳蕤平坦的小腹上摩挲个不停。

    他目中满是爱怜和新奇,张口问道:“孩子什么时候会动?”

    裴葳蕤笑容娴静:“听娘说,要四个月才有胎动呢。”

    也对……张易之哑然失笑,现在还是受精卵状态呢。

    他念念不舍,继续摩挲:

    “不急,我们慢慢等着孩子长大。”

    裴葳蕤笑着嗯了一声,略带歉意的说:

    “张郎,我现在不能服侍你了。”

    张易之随口道:“我这牙签应该没事吧?”

    “不行!”

    裴葳蕤罕见地生气起来,鼓了鼓腮帮:

    “你的很大,要忍一下。”

    张易之笑了笑,握住裴葳蕤的手,安抚她:

    “放心吧,我省得。”

    十月怀胎,才最辛苦,而且,这份辛苦无人替代。

    凡事尽量顺着她。

    裴葳蕤心里悄然一动,凝视着他的眼眸:

    “张郎,我连续两日做了胎梦,梦见红色的鲤鱼。”

    张易之毫不犹豫回答她:“男女我一样喜欢。”

    在古代,胎梦红鲤鱼,预示着要生女儿。

    “可我只喜欢女儿。”裴葳蕤声音有几分娇气。

    张易之一眼看透她的心思,点点头没说什么。

    裴葳蕤挽着他的手,两人漫步在花丛中。

    生男儿,必然要掺和权势争斗中,她毫无势力,给不了孩子任何帮助。

    而且长子非嫡长子,那就是被对手肆意攻击的靶子。

    若生女儿多好,她和孩子都不会受到波及。

    有时候,不争才是一种智慧。

    ……

    邙山,千峰碧屏,深谷幽雅。

    晚风撩拨山中枝叶,殿檐下飘来的桂花香气传入鼻尖,入秋很久了。

    寝殿里帷幕帘榻,焕然夺目,太平站在窗前看着月色。

    离开浮躁的神都城,一个人待在静谧的邙山,偶尔想想,有一种隔世之感。

    可她并不觉得枯燥。

    一方面,唯有避世才能安稳将孩子生下来。

    其二,她时常会想起母皇。

    母皇在登上帝位一统天下之前,曾在感业寺度过了两年晨钟暮鼓,青灯相伴的时光。

    削发感业寺,可以说是母皇最低谷的时期。

    但那也是潜伏期。

    潜伏在阴影处,观察每一个人,思考权力的本质,沉淀出最强悍的自己。

    虽不枯燥,但难免会寂寞。

    叮铃——

    突然,悬在窗前的一串风铃响了几下。

    窗外飞来一只白鸽。

    “叽叽叽叽~……”

    太平眯了眯眸,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件。

    展开信件,上面几个娟秀小楷异常刺目,几乎要灼烧她的眼睛!

    【蜀中女子怀孕。】

    怀孕……

    太平失魂落魄地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毯上。

    她精致玉颊逐渐阴沉晦暗,就像被一道雷电给击中。

    突然而来的噩耗,近乎将她摧毁!

    装疯卖傻放弃一切,抛去高贵的帝国公主身份,舍弃庞大的封地税收,眼睁睁看着朝中拥笃投奔庐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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