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到一道道隐晦的目光,武则天顿觉锐器在捶打她。

    苍老年纪是她最不愿想起,仿佛像是极力逃避的一道伤疤。

    “朕意已决,你只管等待诏书!”

    武则天声音冷冽森然。

    说完厉声道:“传召武攸止!”

    “遵命!”内侍领命而去。

    狄仁杰似乎意识到什么,额头的皱纹更深刻了。

    他对陛下进军潼关这个决策没有异议。

    拖下去对大周社稷有害,还不如直接压迫。

    陈兵潼关,一旦长安出现破绽,中枢旨意到达,大军几天就能抵达长安城下。

    何况陛下并非将战略全部寄托在唐休璟身子。

    别忘了,还有一个能文能武的宰相魏元忠。

    那才是陛下的底牌。

    只论兵事,魏元忠也不弱于王孝杰,他领兵从陇右过去,就能以掎角之势遥相呼应唐休璟,包夹长安城。

    不到万不得已,陛下是不会动用魏元忠,因为那意味着中原大地陷入战火之中。

    不多时,一个瘦骨嶙峋的伛背塌鼻男子进殿。

    此人就是武家武攸止,看上去一副痨病鬼的模样。

    要是在戏台上,这副尊容上去演奸臣绝对是不用化妆的。

    “微臣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攸止神色谦卑,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隔着很远,陈子昂就嗅到此人身上谄媚的气味。

    陛下又出昏招了!

    武则天面无表情,淡淡道:

    “朕任命你为兵马都监,管理驻军,带兵作战。”

    武攸止跟武三思悄悄对视,显然早就提前得到消息。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溢出来了,大吼道:

    “臣一定不辜负陛下隆恩!”

    “荒谬!”陈子昂还是改不了喷子本性,他怒声道:

    “军中多有掣肘,不利于排兵布阵,倘若贻误战机又该如何论罪?”

    唐休璟面无表情,无人能揣摩他的情绪变化。

    所谓兵马都监,说直白点,就是监督他这个统兵主帅。

    武则天咽下喉间叹息,淡淡道:

    “朕意已决!”

    她何尝不知道弊端?

    可她又什么办法,不监督的话,一旦唐休璟反叛,那洛阳无险可守,恐怕会被张巨蟒踏平。

    她赌不起!

    而武家族人再废物,至少屁股绝不可能坐歪,这是最为关键之处。

    武三思阴森森的目光打量唐休璟。

    他倒不担心这厮脚底抹油,一溜烟逃了。

    就怕这厮烂泥扶不上墙,像纸一样不堪一击!

    一旦察觉到这厮的无能之处,必须立刻让陛下换帅。

    天地万物总是相生相克,可张巨蟒却是例外。

    武三思不认为唐休璟有资格做此獠的天敌。

    普天之下,唯有孤,才会是张巨蟒生命中的梦魇!

    自从他一手主导林邑国的覆灭,他骨子里软弱消失,浑身充斥磅礴的自信心!

    他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张巨蟒,离死不远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七天前,唐休璟率大军开拔,即将入驻潼关。

    中枢旨意一下,战火将燃!

    江山,权力,终归要回到疆场上。

    五凤楼,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冰冷彻骨的寒风格外让人清醒。

    庐陵王妃韦玉低着头,接受女皇目光的审讯。

    “李桀怎么不亲自来?”武则天语气清凉。

    韦玉略默,低低道:

    “回陛下,王爷略感风寒,身体不适。”

    “呵呵……”武则天冷笑一声,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犹记得东宫葬礼,朕的儿子是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又回归懦弱无能的本性,朕倒有些失望。”

    韦玉将藕臂缩进袖子,勉强遏制浑身每个毛孔的寒意。

    “你的来意朕很清楚。”

    武则天手撑栏杆,眺望白茫茫地天地:

    “裹儿一定会嫁给他,至于何时,朕自有安排,你就不必插手了。”

    韦玉神色难看,眼底有一丝怨恨。

    安排,安排,安排!!!

    蜀中贱妇的娃都快落地了!

    “你很不满?”武则天似有所觉,不动声色道:

    “京兆韦氏跟张家联姻这件事,朕还没找你算账。”

    “你别再惹到朕,否则朕真有可能废掉你王妃之位。”

    韦玉毛骨悚然,手脚冰凉。

    她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崩溃掉。

    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比王爷更不堪,更为懦弱无能!

    “滚!”

    冷冰冰的一个字击打雪花。

    “儿臣告退。”韦玉惨淡着脸离开。

    武则天接过宫婢的暖炉暖手,自言自语道:

    “朕尚在,岂能容你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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