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诘问传来,将军骆务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所谓的九锡,难不成女皇还会心甘情愿禅让?
田归道面色剧变,指着洛务整咆哮道:
“天下,是陛下之天下,周祚未亡,此言怎敢付诸于口?”
顿了顿,目光紧盯张易之:
“王爷最好能竭尽忠心,报效朝廷,如此则家国俱安,否则的话,王爷必要遭天下百姓唾骂!”
张易之轻轻颔首,带着漠然的表情走下战车。
他径直走到田归道面前,突然笑了笑。
似是在嘲笑自己虚伪。
“君臣犹如父子,何况我还是母皇的义子,更应当休戚与共。”
“可今海内未宁,须大刀阔斧地革新,等到天下太平时,我就会把政权归还给母皇,绝不背弃誓言。”
话音落下,田归道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世间有借钱借粮甚至借女人。
可谁听过借皇位这等荒谬离奇之语?
凭本事借到的龙椅,你会还?
“窃国之贼,当诛!”
随着田归道愤怒的吼声落下。
锵!
场中弓弩上弦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朝廷两万兵马略带惶恐地举起武器,对准月白色武服的男人。
与此同时,郭元振一声令下,军队将盾牌战车推到阵前,将卒个个虎视眈眈。
大战一触即发,场中陷入对峙的寂静。
田归道赤红着眼,冷声道:
“张巨蟒,既然造反,那就先从这两万两千具尸体上踏过去!”
朝廷将卒面露紧张,对面那只铁血军队,真要动手,他们根本挡不住。
张易之神情趋冷,寒声道:
“撤走防线!”
什么?
蓄势待发的部下满目骇然,郭元振等高阶将领更是震恐。
“撤走!”
张易之眼神凌厉至极。
前方盾牌步兵根本不敢违抗命令,迅速移开防线。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张易之从严密阵型中缓缓走出。
一步。
两步。
直到走进朝廷兵马的射程范围。
这道白袍被无数弓弩锁定,那些普通的士兵握住扳机的手都在颤抖。
田归道见状,怎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就在他要下令的时候。
张易之负手而立,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腔调说:
“杀了我,朝我张易之放箭。”
时间似乎静止了片刻。
隘道口犹如阴沉沉的墓窖。
张易之面不改色,沉声道:
“来,向我放箭,向中原大地的主宰者放箭!”
霎那,“扑通”的声音异常刺耳。
朝廷一个士卒摔掉长弓,伏跪在地。
他不敢。
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拿着武器这个男人,那是一种亵渎和侮辱!
天下百姓都对现状绝望的时候,中山王挺身而出,挽救中原危亡。
这岂止是英雄,中山王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何况对面是一支无敌杀戮之军,面对八十多万胡虏,都能创造一个近乎于天方夜谭的奇迹。
朝廷区区两万兵马,撑过一个时辰都是一种奢求。
他不想做炮灰,更害怕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家里婆娘连抚恤金都收不到。
仿佛堤坝崩开一道口子,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卒放下武器。
然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两万多名士兵集体狂热,齐齐伏跪在地。
全体变节!
好似被施加了咒语一般,朝廷征召的抵抗大军彻底倒戈效忠。
田归道脚步踉跄,扶着马腿依然瘫倒在地,头盔砸在手背毫无痛觉,目光恍惚呆滞。
一个人要强成什么样,才能如此万众归心?
有的人想当皇帝,需要用一系列的阴谋诡计。
而有的人,只要他愿意出来当这个皇帝,所有人都会立即把他给抬上皇位。
张巨蟒拥有前所未有的声望。
此獠踏上政治赌桌,将之前积累的荣耀和辉煌全部押上。
眼前这个场面预示着,此獠一定会赢得盆满钵满。
两万大军,竟然连靖难救驾的勇气都没有。
田归道悲不能抑,两行热泪簌簌而落,抽噎道:
“张巨蟒,你蒙女皇拔擢器重,她待你有知遇之恩,你为何要篡权夺位啊!”
张易之没说话,转身走回阵中,平淡的声音随着秋风,飘往整个关隘。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田归道眼神逐渐空洞颓败,绝望而麻木地接受一个事实。
谁也无力阻挡此獠改天换地。
“以死报君恩!”
他陡然像弹簧般蹦起,抽出长剑冲了过去。
“砰!”
一声轻响。
田归道额头上血窟窿冒着硝烟,而后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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