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竭力遏制恐惧的情绪,哑声道:

    “母皇,倘若儿臣不甘心做傀儡呢?”

    画面戛然而止。

    武则天脸色沉了下来,严厉警告道:

    “玩火**,朕的江山要是葬送在你手上,朕在阴曹地府都要打杀你!”

    这一刻,太平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啊,在母皇眼里,自己怎么样根本不重要,唯一的作用就是延续武周江山。

    自己登基,便可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说难听点,就是好好将正儿抚养长大,再将江山交到他手上。

    就算完成任务了。

    所谓言出法随的权欲快感,能体验到多少?

    “怎么?不想要至尊之位?”武则天盯着她。

    太平沉默,而后摇头。

    至高权力,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生死,别人的命运完全在掌控之中,可以轻而易举的主宰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命运。

    坐在舆图面前,用手指那么轻轻的比划几下,庞大的帝国机器就会开始运作,数十万的民夫就会开始大兴土木,用不了多久一个崭新的宫殿就会出现在面前。

    只要她愿意,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谁会不想要权力?

    她相信困在牢笼里的权力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她一定能制服张巨蟒。

    “你跟薛绍的几个孩子,朕今晚就让他们自缢。”

    武则天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

    刹那间,太平如遭雷击。

    耳边轰隆隆作响,娇躯颤栗不止,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残酷的一句话。

    “不行!”

    她尖利地咆哮,目光像是淬了剧毒。

    那是她的亲身骨肉啊!

    “必须死。”

    武则天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道:

    “谁都有野心,街边的乞丐也是一样,他们希望同样摆脱贫困,住上的精美宅子。”

    “朕的几个外孙万一被投机者怂恿,对正儿就是威胁,以张巨蟒的心机,绝对要以此为突破口,掀翻你的皇位。”

    “武周江山不能经此獠之手。”

    太平像是发疯的母狮子,狞着脸怒道:

    “我早就打算了,让崇训他们去岭南,远离中原,此生不再踏入……”

    武则天很冷漠地截住她的话:

    “必须死!”

    瞬间,太平怔怔望着她,脸色褪成苍白,再从苍白败成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武则天垂着眼,轻叹道:

    “令月,所谓云端,跃下,便也深渊万里。”

    “用理智拨开爱的迷雾,是伤痛,也是荣耀。”

    太平眼睛通红,泪水缓缓流淌,就像大海撞击岩石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楚后产生的朵朵浪花。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我不做皇帝,别杀了我的孩子,母皇,求求你。”

    说着竟噗通跪倒在地。

    武则天面无表情,冷漠道:

    “你不当皇帝也得当。”

    太平面色凄然,指甲嵌刻进手心,直到渗出丝丝血液。

    剧烈的痛楚依旧无法转移内心的悲痛绝望。

    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下杀手。

    她永远都做不到。

    “母皇,他们也是你的外孙啊。”太平语带哭腔。

    武则天眼睛酸涩,强硬冷漠终于再难伪装,哽咽道:

    “朕不仅杀了外孙,还要杀了显儿旦儿他们,还要杀了武家所有族人。”

    说着,她仰起头,红着眼咆哮道:

    “用鲜血浇灌野心,用白骨铺平道路。”

    “这就是你爱的权力,这就是朕割舍不了的权力!”

    太平失魂落魄。

    武则天发疯似的怒吼,像是发泄心中积累的怨气:

    “就因为我们是女人!!!”

    “朕十四岁进宫,便开始觊觎权力,五十二年!”

    “朕足足花了五十二年啊,付出了一切心血,日日夜夜活在算计之中,才得以执掌梦寐以求的帝权。”

    “朕用五十二岁的时间,告诉炎黄苍生,女人也能将世人踩在脚下!”

    沙哑的声音回荡不休,武则天兴许有些疲倦了,她转头注视着太平:

    “令月,娘这一生,太难了。”

    “娘活得很累很苦,但再给娘一次机会,娘还会重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