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溥也没法子了,归政法师殷鉴在前,他又惧怕郭荣脾气暴躁,当然不敢自个儿去劝谏郭荣。

    而且郭荣在颁布这禁铜诏令后,还宣布大幅提高朝中官员的薪俸,保证了靠工资吃饭的中低层官员的利益,王溥在官场上也很难找到帮他出声的盟友。

    陛下手法愈发精湛,此次恐怕是再无他法,损失只能自家承担了......王溥心中感慨万千,勉强拿起筷子夹了块飘香四溢的羊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

    深夜,李重进酒宴归来,仍觉不过瘾,吩咐后厨准备几样酒菜。

    房门被推开,却是李延庆端着托盘走入房中。

    李重进正坐在书桌后翻看一册兵书,闻声抬起头,略感惊讶:“三哥儿,深夜了还不睡么?”

    “阿爹,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李延庆走到书桌前,将托盘放在桌上。

    “那好,有酒有菜,咱父子俩好好聊聊。”李重进放下手中兵书,咧嘴一笑。

    李延庆从托盘上取下一壶美酒,两只白瓷酒杯,以及三碟精致小菜。

    提起酒壶,李延庆给两只酒杯都满上:“我想与阿爹聊聊大哥的事情。”

    李重进拿起一只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罢。”

    李延庆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稍稍喝了一小口,直奔主题:“大哥做殿直这几年,对郭荣是愈发崇敬,甚至到了有些盲目崇敬的地步,我担心将来对大计会有阻碍。”

    “为父早就知道。”李重进放下酒杯,淡定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入嘴中。

    李延庆当即问道:“阿爹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

    李重进抬起左手,打断了三子:“郭荣那点心思,当然逃不过为父的法眼,为父这是在给咱们李家留后路。”

    留后路...李延庆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明白了?”李重进端起酒杯:“说来听听,看看你是否真的明白了。”

    李延庆稍稍组织了一番语言:“我们李家举大计的前提,是郭荣在几位皇子长大之前早亡,而若是郭荣没有早亡,我们的大计自然就无需开展,那我们李家就将继续为朝廷效命,大哥一直对郭荣忠心耿耿,届时也能协助阿爹维持住我李家的权势。”

    李重进欣慰地看着三子:“你一直聪慧,往后李家还得多多仰仗你,不过你这次只看到了一部分。”

    “阿爹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李延庆微微一笑:“阿爹任由大哥崇敬郭荣,应该还有迷惑郭荣的用意,我没猜错吧?”

    “你啊,果然是一点就透。”李重进倍感欣慰:“你大哥生性厚直驽钝,本来就不适合操弄诡计,为父当然不会让他掺和到咱们李家的大计中,而他恰巧在宫中当殿直,正好可以用来迷惑郭荣,倒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阿爹此法甚妙,只是大事若成,我们如此瞒着他,到时大哥会不会想不通,因此心生怨念抑郁成疾?”李延庆却生出了一丝忧虑,这类事情在历史上也有过先例。

    李延庆害怕到时候自己和父亲瞒着大哥造了周朝的反,大哥会接受不能,毕竟他是如此地崇敬郭荣,而自己与父亲却要颠覆郭家的王朝。

    “这却无关紧要。”李重进不以为意地夹起几块爽脆嫩滑的凉拌鸡皮:“你大哥虽然驽钝,但并非蠢材,届时想个三两天,总能想明白,你无需为此而担忧,还是多花些心思在乌衣台和学习上,这两件事更为要紧。”

    李延庆当即应道:“是,我会多加用功,来年三月定能一次通过。”

    李重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再喝两口酒就回去歇息吧,时候不早了,为父也要歇息了,明日一早还要去侍卫亲军司巡视。”

    ......

    李延庆走在石径小路上,地面上树影随风摇曳,抬头一看,天净无云,一轮皓白的皎月高悬夜空。

    望着几乎满弦的明月,李延庆顿时反应过来:“今日,是九月十四啊。”

    明日便是九月十五月圆日。

    疲劳感从李延庆心底生出,转瞬间便扩散到全身内外。

    “好累,既要学习枯燥冗长的律令,还要兼顾着乌衣台、朝堂还有家庭,日日紧绷着心弦。”李延庆突然对如今的生活感到一阵厌烦,但很快就将这种厌烦感压入心底。

    自己已经不再是李庆了,是李延庆,此刻最要紧的事情,是拯救李家......

    李延庆缓步走回一心院,铃儿正立在院门前,手中大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见自家郎君归来,铃儿提着灯笼小跑着迎上前来:“郎君,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铃儿...”李延庆突然心生悸动,向前一步,用力搂住了铃儿。

    这一年多来,李延庆早已习惯了铃儿无时无刻的悉心照料,但此时此刻见到铃儿关切的神情,莫名被扰动了心弦,不能自已。

    “郎君?”铃儿踮起脚尖,勉强将小脸搭在李延庆的肩头,提着红灯笼的右手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年多来,李延庆对铃儿一直规规矩矩,铃儿以为自己真要等到自家郎君成婚,才能真正成为郎君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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