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景出声附和:“下官也是,并不认得这韦江。”

    李延庆再度问道:“那你们觉得这韦江的供词是否为实?”

    戴景轻声回道:“下官觉得还算可信,家父自上月初起,就在全椒城外开设粥棚施粥,确实有不少如韦江这般给人做工的帮佣来吃粥,但究竟实情如何,还得看司马参军带回的证词。”

    说罢,戴景又补上一句:“不过下官家中存粮现已告罄,粥铺也在十日前就已拆除。”

    开粥棚,这戴家家底恐怕相当厚实,应该是怕周军上门征粮,故意开设粥棚掩人耳目......李延庆心中猜度着。

    此时,士兵拖着第二名囚犯进到衙门内,李延庆与两名孔目官再度忙碌起来。

    李延庆审讯速度极快,下午申时刚过,就已完成了二十余名囚犯的审讯。

    这些囚犯都是清流县人,李延庆拿到供词,只等司徒毓拿回证词,两相对照,便可初步判刑结案。

    李延庆本来也不想如此草率结案,但在目前人手不足、监狱爆满的情况下,也是无奈之举。

    而且周朝新占滁州,朝廷一再强调要以仁政待民,李延庆认可朝廷的政策,将不少无辜或者轻罪的囚犯长久关押下去,并不符合仁政的理念。

    这二十名囚犯大多是没有耕地的城市居民,城内百业凋零,这些人沦为失业人口,加之城内物价飞涨,这就导致他们无法购粮生存,迫不得已偷盗打劫。

    李延庆现在头疼的是,这种类型的囚犯绝对不是少数,而且滁州城内此刻也许还有不少处于犯罪边缘的失业市民。

    将这些囚犯施加刑罚并放出监狱后,该如何安置他们,又该如何杜绝此等犯罪?

    推官衙门主房旁有两间本是卧室的耳房,李延庆审完囚犯后,进到左耳房,躺在床上小憩。

    赵匡胤这厮很贴心嘛,连床都备好了......

    望着透过纸窗的蒙蒙阳光,李延庆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以工代赈。

    原来的滁州州衙被烧毁,现在的临时州衙是一处豪宅,虽然排场足够,但却不够庄严,而且屋舍的布局也完全和衙门搭不上边,若是重建州衙,那便可以安排这些囚犯就业。

    待到新州衙建好,滁州城内的各行各业估计也会初步恢复,届时这些囚犯们要找到工作也并不困难。

    这主意不错,李延庆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

    但这法子必须得通过赵匡胤的认可,才有施行的可能。

    正当李延庆起身,打算去找赵匡胤商量时,赵匡胤麾下的士兵却找上门来。

    “李推官,太尉有事找你,请推官立刻随我等去见太尉。”

    李延庆跟着士兵刚进入赵匡胤的公廨,身着绯色官袍的赵匡胤就笑着迎了上来:“李推官来得正好,快随我去迎马知州入城。”

    “马知州回滁州城了?”李延庆随口问道。

    “方才士兵来报,只有三里地了。”赵匡胤性子急,此刻已经走出了公廨。

    李延庆跟着赵匡胤,在一众禁军士兵的簇拥下,从北门望泗门出城。

    “太尉可知,这滁州城中一斗稻米市价几何?”李延庆与赵匡胤并辔而行,若无其事地问道。

    “一斗约莫七十文。”赵匡胤扭头看了眼李延庆:“推官问这作甚?若是家中缺米,只管向某说一声,某立刻就叫士兵搬几车去推官家中,管够。”

    李延庆提起马缰,拱手称谢:“那便多谢太尉了。”

    赵匡胤咧嘴笑道:“这有何可谢?你乃是本州推官,若是让推官挨饿,某可无地自容。”

    “听太尉这说法,咱们滁州城的存粮应该不少吧?”李延庆很想知道滁州城目前的家底。

    “多倒是不多,但绝对够用。”赵匡胤转头看向前方大道:“那皇甫晖倒也是个妙人,他派人烧了州衙,却没有烧府库粮仓,某俘虏他后,问他为何不烧,你猜他是如何作答的?”

    李延庆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配合着问道:“他为何不烧粮仓?”

    “那皇甫晖虽说是三姓家奴,降过契丹南唐,却也心怀百姓,他说若是烧了粮仓,周军便会向滁州百姓征粮,届时滁州将会生灵涂炭,所以他才留下了府库粮仓,里边有滁州去岁征收的粮草钱财,某找来账簿一对照,甚至分文不少。”

    听语气,赵匡胤对那皇甫晖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钦佩之意。

    想不到这皇甫晖还有如此一桩壮举,李延庆对自己之前给皇甫晖“跳梁小丑”的评价而感到一丝羞愧。

    心中思绪一闪,李延庆称赞道:“这位皇甫晖确实心怀百姓,倒也是位仁者。”

    “他皇甫晖仁不仁,某不清楚,不过这粮仓确实对我军裨益极大,也保住了滁州百姓,某也向圣上呈报过此事,希望他能有个善终,可惜这皇甫晖刚进寿州大营就逝世了。”赵匡胤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当初赵匡胤进攻清流关,还曾在这皇甫晖手上败过一阵,折损了好几百兵马。

    对皇甫晖的用兵才能,赵匡胤也是完全认可的。

    “皇甫将军骤然逝世,下官也深感遗憾。”李延庆接着说道:“不过既然滁州粮秣充足,下官却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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