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司太尉王衍等人面对气势汹涌的胡汉骑兵,都是完全顾不上任何指挥了,在口头上匆匆把指挥委托给豫州刺史刘乔等人后,就急急忙忙的率先北逃。
在中外诸军中没有什么班底的豫州刺史刘乔,除了少数的营军,根本指挥不动其余的行台诸军,很快有放弃了指挥,追随太尉王衍等人一通向北转进了。
这时候,晋廷行台的诸军完全丧失了一切抵抗的可能,十万士兵和官员,就如同漫山遍野的羊群一般。
随着胡汉骑兵的往来骑射攻击,不停的奔逃相互践踏。
许多的地方的中军士兵和官员,只是听到胡汉骑兵来袭的声音,连影子都没有见到,就已经被友军相互之间的拥挤踩踏跟夺去了性命。
周横和韩浑紧紧的挨在一起,两人轮流背着不便行走的平虏将军钱端,有好几次都差一点被周围拥挤的乱兵给挤倒。
要不是周横和韩浑两人都是壮硕,就真的被挤倒了,要是被挤倒在地,根本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来来回回无数双脚就能把任何倒下的人踩死在地上。
突然,随着远处发出一阵阵的马蹄声,密密麻麻的弓弦声随即响起,无数的羽箭带着破空声,落入了晋军人群中。
只要是中箭的士兵,一声惨呼后倒下,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这些已经漫无目的逃窜的晋军士兵们,随着胡虏骑兵袭击的到来,向着相反的方向涌去,但是另一边的晋军士兵也是遭受了密集的箭雨,在乱糟糟的自相冲撞中,无数的晋军士兵挤作一团,外围的士兵被胡虏骑兵无情的猎杀,内圈的士兵则是在相互之间推挤践踏中哀号着死去。
其中也有不少勇敢的晋军士兵,挥舞着武器向外面冲去,想去攻击那些胡虏骑兵,但是骑马的胡虏都轻轻松松的躲避开了,然后几支羽箭,或者一个背后的劈砍,就能轻松杀掉这些勇敢但是孤单的晋军士兵。
“周横,放我下来吧,这样下去,谁也跑不了出去了。”平虏将军钱端趴在周横的背上,痛苦的说道。
“不放,就算是死,我也不放!”周横头也不回的说道。
周横全家在兖州差一点饿死的时候,就是钱端募兵把他招到军中,然后全家终于得到了一些救命的粮食,在军中的时候,钱端及其弟弟钱启,又对手下士兵非常照拂,周横也是数次得到提携,所以周横一直都把钱端视为救命恩人一般。
“周横,你快自己跑吧!”平路将军钱端听后,狠狠的拍了周横肩膀,大声的骂道,“你这个该死的丘八,蠢材,这样谁也跑不出去!”
随即,钱端又是一连串辱骂,希望借此让周横扔下自己。
周横听后,却是依然没有放手,反而大声的说道。
“我是该死的丘八,你是可憎的貉奴,咱们要死也一起死吧!”
所谓“貉奴”,就是晋廷北方的士人辱骂东吴江东人士的词语,算是此时人尽皆知的“地域黑”,出身江东吴兴钱氏的钱端就经常遭到北方士族官员的嘲笑,其中就是多用这种“貉奴”之称。
不过,这一次从部下旅帅周横的口中听到这个“貉奴”,却是让钱端的心中一酸,差一点就掉下眼泪来。
钱端在最近几天,一直都做梦,在梦中的自己,没有腿伤,也没有这般无奈的拖累别人,而是面对汹涌而至的胡虏骑兵,义无反顾的冲阵而死。
如此死法,死的不算是轰轰烈烈,但是钱端总觉得那才是他一个江东将门子弟该有的死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有可能被狼狈的射杀或者践踏而死。
但是,周横一个小小旅帅,却又让钱端觉得就算是死,也是无憾了。
突然,又是一阵阵胡虏骑兵奔腾而至的呼啸声,密密麻麻的羽箭再一次落下,钱端和周横旁边的数名晋军士兵被射中,立刻惨叫着倒伏在地,然后就被拥挤的人潮给踩踏成了肉泥。
气喘吁吁的石勒,此时已经停马立于一处高坡上,心满意足的望着四周胡汉骑兵对晋军士兵和百官们的猎杀。
“哈哈哈,这些晋人,都是些软骨头,只会乱糟糟的自相践踏。”身边的一名胡虏部将笑嘻嘻的说道。
然后,周围的一众胡汉部将们,都是一起爆发出大笑,嘲笑这些晋军的软弱和无能。
听到这些话,石勒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些晋军士兵如今的处境已经是绝境,是一种打不过,耗不过,跑不过的绝境,真要是堂堂列阵的话,他石勒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如此放肆的。
但是,这些话,石勒当然不会说出来。
因为,自此战之后,他石勒的威名就将传遍天下,一战屠灭晋廷十万大军,那以后石勒的威名之下,所有的晋军士兵都将瑟瑟发抖,而石勒所部的士兵们都将拥有无可比拟的胜者心态。
所以,对于这些晋军士兵的嘲笑,石勒也是乐得其成。
“你们看那里!”一名胡汉部将突然伸手指向了远处一个地方。
石勒闻言,与其它部将们一起望去,只见远处,一个猬集在一起的晋军士兵的大圆中,明显有比其他晋军更多的甲兵,甚至于还保留着许多旗帜,一看就是在丧失抵抗的晋军中残留的,为数不多的拥有战斗力的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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