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喜和张鼐对视一眼,张鼐道:“义父何必自悔,攻打开封也没有错,咱们现在地盘这么大,人马这么多,不都是以开封为中心的么!”

    李自成叹道:“是啊!你们现在都成了一方将领,威风凛凛,可我却成了阶下囚。”李自成说到这里情绪变得低落起来,他眺望远方田野,此时秋末寒凉,凄凉的风拂动他鬓边头发,李双喜注意到他的鬓角已经有了许多白发,英雄迟暮。

    李双喜柔声道:“义父,你的心思我们都清楚,你一直都想回到军营当中,回到你当年纵横驰骋的战场上。请义父再等一些日子,容我们慢慢向顺王恳求,顺王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会给义父自由,也会让义父回到军营当中的。”

    李自成苦笑:“范青能信任你们,提拔重用你们,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当过闯王,影响力太大,范青终究要防着我些。即便给我自由,让我回到军营,也会用各种方法提防我,这样被监视,被提防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能再融入你们这个大顺国了,对我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离开。”

    “离开!义父,你要去哪?”张鼐惊讶的问。

    李自成眺望天边道:“天地广阔,自然是去范青鞭长莫及的地方。大丈夫应该自由自在的驰骋天地间,又岂能长久屈居人下,不得伸展,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就离开。”

    “今天就离开!”李双喜三人大吃一惊。

    李双喜急忙道:“义父,可你身体刚刚痊愈,孤身一人,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李自成看着三位义子,微笑道:“我若离开,你们三个愿意同我一起走么?”

    回答李自成的是一阵难堪的静默,李双喜三人听到此言,一起垂下头,半晌无言。

    李自成心中叹息,终究还是不行,当年自己手下的那些老将,死的死,离开的离开,除了田见秀没人掌权,自己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三个义子。但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义父还是比不上大顺王给他们的荣华富贵,人都是现实的,现实的利益永远比情感更重要。

    “唉!你们现在都是一方将领了,哪能再跟着我去荒山野岭中吃苦,是我自己想多了!”李自成将失望的目光从三人身上转开。

    李双喜拱手道:“义父,您对我们三人有养育之恩,当年若不是您在饥民中收留我们三个,我们恐怕早就饿死了,变成路边的一堆白骨。我们尊敬您,把您当成我们的亲生父亲一般看待,从个人感情上讲,我们对您和夫人更加亲近。不论任何人想要伤害您,我们都不允许,就是顺王要害您,我们也要据理力争,那怕下狱杀头也不后悔,张鼐、罗虎,你们说是不是?”

    二人连忙点头说:“是,是。”

    李双喜又道:“可是义父,您要让我们背叛顺王,这也是万万不行的。顺王于私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曾发誓要终生追随于他。于公,现在他已经登基为王,我们都是他分封的侯爵,名分已定。做为臣子,我们要忠心辅佐他,为解民倒悬,建立一个太平世界而努力。这个目标当初也是义父希望见到的啊!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背叛顺王,和义父一起走,祈请义父谅解我们的苦衷。”

    张鼐也道:“是啊,如果我们背叛顺王,不就成了戏文中那些不忠不义,朝三暮四的小人奸臣了吗!”

    罗虎也拱手道:“义父,我不愿意离开顺王,我想跟着顺王建功立业,改朝换代,封侯拜爵,荣耀子孙,这一直是我的梦想。”

    罗虎说的最直接,实际上也说出来所有青年将领的心里话,这是他们追随范青,团结在范青周围的主要原因。

    李自成叹息道:“你们说的对,你们年轻上进,应该在大顺国建立一番功业。”他口中这样说,心中却十分失望,他也预料三个义子不会跟他一起走,但也没想到他们拒绝的这么直接。这三个义子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自己说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了。

    “我不勉强你们,我自己离开,今天就走。”李自成缓缓道。

    “可是……可是……”张鼐连说了两声可是,却说不出什么。

    李自成忽然冷笑:“怎么,你们想拦住我,去向大顺王禀告?”

    李双喜连忙拱手道:“不敢!只是义父现在身体还没完全痊愈,独自一人离开,我们怎么能放心。”

    李自成道:“机会难得,等范青回来,我还有离开的机会么?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离开。”

    说完,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只见四五个骑士顺着大路奔驰过来,到了近前,才看清楚,原来是李自成的亲兵队长李强,上次在教场被范青责打的那名校尉。他到了李自成身边拱手叫了一声大帅,然后到李自成身后站立。

    这时,陆陆续续有骑士从城中出来,三三两两,不停的向李自成身边汇聚,这些人大多都是原来老八队的战士,年纪在三十上下,都在青年时代追随过李自成,有李自成的亲兵,也有李自成提拔过的校尉,全是陕西人,这些人都是李强在军队暗中串联的,一共有一百多人,都穿着轻便服装,背着包袱,显然打算跟李自成走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李双喜看着这一百多人,几乎他都认识,其中好多人他都叫过叔叔、伯伯,现在这些人都要随义父离开了,这让他心中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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