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便听一声清喝直刺耳膜:“承志……”

    不知传了有多远,达奚只觉耳膜都好像被震的有些发痒,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到城头上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震惊许久,他才转过身,用诡异至极的眼神看着李承志:“那是……令堂吧?中气竟然如此之足……”

    你以为呢?

    不然我这一身神力是从何而来的?

    李承志瞪了达奚一眼:“都怪你事多……”

    算了,迟早都得跪,也不差这一回……

    李承志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跳下马,恭恭敬敬的跪正,又抱起双手,深深的往下一拜。

    当然,不跪也行,至多也就是被人在背后指摘上几句:祖居李氏以《诗》传家,李承志却连“礼”都没学全?

    达奚哈哈直乐,好似在说:这次是你自己情愿,可不是我害你跪的……

    郭玉枝眼泪流的更快了,像是疯了一样,瘫坐在城头上又哭又笑:“夫君啊……承志没有怨我们……”

    “是是是……没有怨……没有怨……”李始贤又是感动,又是害怕,慢慢靠近后,出手如电,一把将郭玉枝抱了下来。

    墙高足六丈,即便被乱兵填埋了近一半,也有三丈多高,摔下去哪有命在?

    李承志这一跪,就如当头一棒,敲在了胡铎脑袋上。

    除了奚康生亲自授权,李承志哪来的代持天子令节,号令数万大军的权力?

    就连奚康生的从侄,竟都对他那般恭敬?

    李承志这分明已被奚康生宠信到无以复加了……

    但如此一来,族叔赐予李承志的“萧关都尉”一职,还能起几分作用?

    两条大腿一粗一细,就是傻子也知道抱哪个才最有利……

    也怪族叔,怎么看,授李承志官职也是施恩之举,为何非要避开李始贤?

    不是应该趁早和李始贤敲定,不给李承志反悔的机会才对么?

    胡铎心下一急,一把扯过正不羞不臊、恨不得把夫人抱到怀里哄的李始贤,急声说道:“怀德,有一桩紧要事要与你商量……”

    李始贤心里纷乱如麻,正想着找处安静的地方和夫人合计一二,一万个不想搭理胡铎。

    他不耐烦的抬起头,一指左右:“事无不可对人言……”

    四周不是李始贤的姬妾,就是李始贤的儿子,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胡铎微一沉吟,低声说道:“族叔已授李承志萧关都尉之职,若是奚镇守入城后问起,怀德你可不能反悔……”

    李始贤浑身狂震:“何时之事……我为何不知?”

    “应是族叔未来得及知会予你……”胡铎敷衍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手书,“是昨夜射上城来的,保宗的亲笔手书……叔祖尽其所能,不但授了承志一个从七品的都尉,还是双封……”

    简直放屁……

    李始贤不但没高兴,反而又惊又怒。

    胡始昌这是想贪天之功,竟将算盘打到我儿子头上来了?

    还有承志,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这个时候跑来求官?

    和把到手的功劳拱手送人有何区别?

    脑子糊涂了?

    心里狂骂,李始贤下意识接过了手书。

    但只是扫了一眼,他脸色就是一变。

    信中说:唯恐有变,故求一官半职以做应对……

    什么“变”?

    应付的又是谁?

    正惊疑着,斜刺里闪电般的伸过一只手,劈手就将手书夺了过去。

    李始贤扭头一看,不是夫人还有谁?

    郭玉枝只是一扫,竟好似劫后余生般的松了一口长气。

    李始贤都看呆了:夫人眼角分明还挂着泪,但脸上却如春风拂过,百花怒放?

    夫人这是怎么了?

    郭玉枝笑吟吟的将手书还给胡铎:“府君怕是记错了,这不是我儿手书……”

    说着又一顿:“我儿也写不出这么难看的字来……”

    胡铎脸色狂变。

    这分明是就地就要反悔?

    他眼神一凝,紧紧的盯着李始贤:“怀德,便是背信弃义,也没这般快吧?”

    确实有些快!

    但对李始贤而言,那是一点压力都不可能有:儿子亲还是朋友亲,他还是掂量的出来的。

    再说了,胡氏上下,本就无一个好鸟。舍身处地,若是换成胡铎,怕是翻脸的比自己还快……

    他就是有些担心,承志是不是已在奚镇守那里承认了?

    自己这里再一反悔,到时一对质,岂不是成了里外不是人?

    同时也在狐疑,夫人素来端庄贤淑,以往还时不时的劝自己:守信才能立足,怀诚才能持身,说让自己日后少干翻脸就不认人的勾当……

    但今日为何反了过来?

    同床共枕近二十载,哪还不知李始贤在犹豫什么。郭玉枝气的银牙直抖:李怀德,人家都要将你儿挫骨扬灰了,你竟还在这里犹豫……

    暗恨了好一阵,看李始贤还反应不过来,她眯着一对凤眼,眼神似刀般的剜着李始贤:“封给承志的是萧关都尉,还是双封……这是想谋害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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