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后,道武帝毒死生母,赐死胞弟、舅族,而后立下了“立太子必杀生母”的祖制,一直留传至今。

    确实早该废了。

    立献文弟为太子时,献文帝哭求文成帝废此制,未允。献文情急失智,诬嫡母(养母)冯太后便是怕儿子立为太子,生母会被鸩杀,故而亲手捂死了她所生的文成帝长子,而非病逝。

    便是此次,埋下了冯太后与献文帝反目成仇的诱因。最后献文帝被冯太后毒杀……

    孝文帝被立为太子时,也曾哭求冯太后废此制。为此,元宏差点被废。更被冯太后在三九寒冬剥光衣物,关入冰窖,试图活活冻死饿死。

    但奇异的是,关了三天三夜后,孝文帝竟安然无恙,竟连丝受寒的症状都无。

    后有术官爻卦,称元宏有神灵护身。冯太后怕遭天遣,遂才做罢。

    孝文帝立元恂为太子时,冯太后健在,元宏羽翼未丰,故而未敢置喙。

    等废元恂,立元恪时,高昭容已然病逝,故而未行此制。

    也并非以上诸般,此制才该被废,而是有悖于人伦。

    不是每一任太子都如先帝孝文一般有神灵护身,运气逆天。

    莫说光着冻三天三夜。好好在养在宫中,只因小病而最后遭至夭折的并不是一个两个。

    究其原因,无非便是嫡母并非生母,无血脉之情,故而不会如对待亲子般亲密无间、心细如发。

    比如元恪之前太子昌,就是因生母于皇后被赐死后,养于高英膝下。偏偏高英又不是个有耐心且细心的,门下宫人也跟着跋扈粗疏惯了,只是一场风寒,就要了太子昌的命。

    传言中也不只有冯太后一个因为怕死而捂杀了亲子,每代皆有此疑例。

    就如高英,太子昌夭折的次月,皇帝本拟再立皇子明(高英之子),皇子明竟突然就暴毙了?

    要说这中间没鬼,元怿是打死都不信的。偏偏皇帝深信不疑,就如着了魔一般,对皇后专宠不衰?

    便是冲着高英这秉性,此制也该被废。不然还要让她再养死一个太子不成?

    想到此处,元怿又往下一拜:“臣无异议!”

    皇帝大喜,好似不敢置信一般,疑声问道:“此乃祖制,四弟竟就这般爽快的答应了?”

    元怿犹豫了好久,最后终是咬着牙,说了实话:“非是臣不遵祖制,而是高氏实无贤妻良母之姿。臣怕再蹈太子昌、皇子明之覆辙……”

    太子昌,太子明?

    有如在胸口刺了一刀,元恪心里猛的一痛。

    不是无人向他秘秉,两位皇子皆是皇后、更甚至是皇后与舅父高肇合谋所害。比如于皇后之兄于忠,皇叔元勰、皇帝元愉,元怿。

    但这般大事,怎可凭臆测妄断?

    于忠曾秘查数月,不终是查无实据?

    但皇后确实无甚耐心,并非良母之选……

    想到这里,元恪废除祖制的决心更加坚定:“弟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后日常朝后,朕再召诸位叔伯兄弟相商……”

    元怿心中暗暗一叹:便是冲着高英与高肇之跋扈与猖獗,又有谁会反对?

    是元悦、还是元怀,还是诸位宗室?

    哪个不是恨高氏入骨?

    雍王叔倒是有可能。

    但好巧不巧的是那刺客恰好就喊了一句“颖川王会为我报仇”?

    此时元雍正忙着自证清白,不是一般的焦头烂额。怕皇帝借题发挥。便是心中不愿,怕是也不敢置喙。

    更巧的是,偏偏胡充华有了喜孕,皇后又恰逢遇刺。不然胡充华少不得会被皇后刁难、针对。

    便是皇帝废制,也会少上许多波折。至少皇后已无瑕找皇帝哭缠、撒泼……

    想到这里,元怿猛的一滞。也就一两息,就如半夜里见了鬼一般,突然一个激灵:方才看那案宗时才突发奇想,猜过那李氏女官是不是被人有意安排在皇后身边的……莫非真是有意的?

    “陛……陛下……”

    嘴里称呼着,他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竟发现皇帝脸色极是阴沉,双眼中就如藏着两把刀,刺得元怿心底发寒。

    自己都能想到,皇帝怎可能想不到?

    怪不得,昨日都还那般暴怒,今日却是这般淡然?

    怕是已然查到那刺客的来历底细,更查出,那刺客真就只是冲着皇后去的……

    元怿心跳的如同擂鼓一般,连忙垂下眼帘,竟连眼皮都不敢抬。

    殿中一阵沉寂,竟似能听到微风掠过殿檐的细响。

    许久后,才听元恪一声长叹:“四弟,可曾记得今岁元旦,你借酒谏劝我时之言?”

    “臣……记得!”

    元怿只觉喉咙发干,应了一声,竟是又沙又哑。

    去年,高肇屡谮元愉、元勰及元怿。元愉不忿,遂反被诛。后高肇又构杀元勰。元怿只当第三个就会轮到自己,便借着元旦之夜皇帝家宴,伺机哭诉了一番,称高肇已有王莽之姿,日后必反……

    却不想,此时竟被皇帝旧事重提?

    其意不言自喻:这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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