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玉旒云拉住他,“开个玩笑你就上当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着那个荒唐的郡主?你是怕我和赵王结梁子,是吧?”

    石梦泉心里一热:此时立刻死了也无遗憾。

    玉旒云拽他起来:“你别这样,处处都不替自己设想。你现在是将军了,多少年才挣得今天的位子?一个堂堂的将军竟被小丫头耍得团团转,传了出去你还怎么领兵服众?咱们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外人都知道,谁要是骑在了你的头上,不也就骑在了我头上?”

    啊?石梦泉心中有如电掣:我跟她的关系?什么样的关系?外人眼中如何?她的眼中又如何?是这般还是那般?唉,她已说出这样的话来,且不论这“关系”究竟怎样,我死也瞑目了!

    他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垂头痴痴地笑了出来,再听不见玉旒云后面说了些什么。

    “梦泉!”猛地,玉旒云拿画轴敲在他头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石梦泉赶紧收回飞扬的心事。

    玉旒云审视着他的脸:“唉,我看你真是被这个要命的愉郡主整傻了!我跟你说,你以后不要理她,更不要怕她——至于赵王,要是他有什么图谋不轨,咱们自然要和他撕破了脸来。现在咱们没功夫理会他有何阴谋诡计,难道他就有闲暇来找咱们的麻烦么?北疆那边他走不开。”

    “是。”石梦泉答道,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警告自己再不可胡思乱想让玉旒云看出破绽来。

    “好啦,好啦。”玉旒云拍拍他,“多大的事儿咱们都应付得了,还怕这个?走,看看我给你带来的字画!”

    两人于是肩并肩跨进花厅去,玉旒云把带来的几幅字画一一展示给石梦泉看,多是花鸟,尤以石兰为主,此外也有书画长卷。其中一个是无名氏所作,但卷上有《梦泉》、《问泉》、《探泉》、《叩泉》、《拜泉》、《听泉》、《忆泉》七首绝句,构思精巧,辞藻古雅,读来犹如处身世外桃源。更兼,句中暗含了石梦泉的名字,玉旒云不知从何处搜了这卷诗来,可谓花足了十二分的心思。饶是石梦泉不好诗文,也诵读良久,不忍释卷。

    最后一个卷轴是所有书画中最长的。石梦泉要拆开上面的丝带时,玉旒云按住了他的手:“梦泉,这幅画与别不同,咱们的将来就在这上面了,你可准备好了么?”

    石梦泉愣了愣,玉旒云已解开丝带来,同他一人一边,展开了画卷——这是一幅九尺长卷,题为“万里山河图”,由漠北的茫茫雪原和苍苍群山,到南国的浩浩大海和郁郁森林,从东方小桥流水鱼米之乡,带西部的万马奔腾戈壁草原,有历代中原皇帝视为“神山”的琅山,有草原民族奉为“苍天之眼”的尼玛湖,有群山护卫下奔腾不息的大青河,还有号称“险滩九十九”怒吼不已的天江……无声无息展在面前,就已经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石梦泉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

    玉旒云指了指大青河上游高原群山中的明珠:“这里,馘国,咱们打下来了。”又指指大青合中游富庶的平原之地:“这里,铴国,咱们打下来了。还有这儿——”她指的是大青河下游最后一条支流冀水:“郑国有一半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剩下那一半,就让郑国皇帝替我们先管着吧。”

    顺着她的手指,石梦泉回忆起半年来的峥嵘岁月,顺境、逆境,惨烈血腥或是轻而易举,历历在目。

    玉旒云的手指回到了大青河上游依阕关落雁谷。“这里,”她淡淡的,“不过是一个开始。”说时,手迅速地移到了大青河以南楚国的大片平原之上,张开手掌,恰恰压住了凉城:“我们要拿下这里,就在明年。”

    她说这样的话,石梦泉一点儿也不惊讶。酝酿了十五年,再多等一刻就是多煎熬一刻。不过,楚国司马非、冷千山等将军已经驻军严守大青河沿岸要塞,要渡河进攻谈何容易?况且,虽然玉旒云在军中一段日子已经积累了一些功勋和威望——有其落雁谷之战更是被当成“奇功”一件,但她毕竟还是外放不久的亲贵子弟,军中、朝中哪有什么人脉?她说要出兵,刘子飞、吕异会赞同吗?兵部那边会赞同吗?

    因而探询地望着玉旒云。

    玉旒云知道他的疑问,将那《万里山河图》卷了起来,又轻轻撩起垂到额前碎发,道:“兵部有发兵之权,却无领兵之实,将军有领兵之实,却无发兵之权。本来岑广老将军是三朝元老,说一句话兵部的人也要听,因而相当于掌管我国全国兵马之事。但他年纪大了,今在西方六省作总督,其实就是让他退休的意思。如此一来,原本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刘子飞、吕异、司徒蒙,哪一个不铆着劲儿想争取呢?”

    “这倒是没错。”石梦泉道,“不过,岑老将军够本领够威望才统领天下兵马,刘将军他们几个,无论谁上了都不能服众吧?”

    玉旒云道:“可不是?所以他们个个都想去原来铴国和郑国的地盘上作总督,这样方便他们向东出兵,好把剩下的半个郑国也拿下。我看他们心里想的,无非是谁拿下郑国,谁就能接替岑老将军了。”

    “他们考虑的也不无道理。”石梦泉道,“如果将军你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他日统军远征楚国做准备,先拿下郑国是个不错的主意。为何你却要先打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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