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玉旒云回答,侧头看了看他,“怎么?你不会是又想起林大夫的话,什么我活不过三十五岁吧?我现在还不到二十五岁呢!死不了的。”

    听她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发虚,石梦泉才略略放下心来。这是月黑天,只有惨淡的星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这才是玉旒云脸色青白的原因。

    “大人,你看林大夫……”

    “我看?”玉旒云冷冷的,“我看什么?他心事如此古怪,只有他看我们,我们却看不穿他——哼,我哪儿有这么多闲功夫跟他玩游戏?一早就不该把他留在身边。若不是因为他治好了你——可恶,我算是知恩图报的,但是有人恩将仇报,那就怨不得我!”

    石梦泉听她这话,似乎是动了杀心了:“你觉得这次泄露我俩行踪的是他?”

    “我觉得?”玉旒云咬着嘴唇不作声,行出很远才道,“不过,的确只能是‘觉得’。一点儿证据也抓不到。要能掌握咱们全部的计划,定是离咱们很近的人——我家的用人在府上的时间也久了,许多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的。你家里根本也就没几个下人——他们有几分本事,你我还能不知?要偷听咱们说话,偷看咱们的计划,不可能不被发觉,唯有这姓林的……武功该在你我之上。”

    石梦泉道:“话是如此。我也早怀疑他存心不善。但是我以为他是赵王一伙的。这就奇怪了——赵王并不想两我俩于死地啊!且不论林大夫是谁的人,他若要加害我们,平时的机会太多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玉旒云道:“你没听方才端木小姐说么?他们医门之中有只可救人不可shā • rén 的规矩。”

    “那只是个规矩,难道还……”他仔细一想:虽然很荒唐,但是这个规矩的确能解释眼下的状况:莫非真的是林枢?那他和赵王之间有没有关系呢?赵王和楚国武林义师有没有关系呢?

    如果任何一个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玉旒云和他南下同西瑶结盟的消息岂不是早就传到了赵王的耳朵里?那西京现在是怎样的形势?本打算在赵王的后院放火,若是反而被赵王烧了他们的后院,可就糟糕了。

    玉旒云当然是早就虑到了这一层,所以绷着脸——现在即使是放弃西瑶的计划,立刻转回西京,若是要出事,也早就出事了。这才更加不能放弃西瑶,得到了这个盟友,赵王才不敢肆无忌惮。

    “我想我们将来得吸取教训。”她道,“虽然古人总说,要‘唯才是举’,光看别人有没有才,却忘记了那‘才’是不是用来杀咱们的,迟早会栽跟头。这林枢,你一开始怀疑他的时候,我就该把他杀了。”

    石梦泉道:“这也不是你的错。我当时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况且我总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疏忽了,没有好好监视他。”

    “不,不关你的事。”玉旒云道,“你当时建议时,是我做的决定。哼,对付这些危险人物,哪里需要凭据?这又不是大理寺审案,不可冤枉好人。权谋斗争,等到抓到把柄时,说不定咱们都已经成了死人了。谁心软了,谁反应慢了,谁就死。道理便是这么简单。”

    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样的话,石梦泉不禁打了个冷战,偏头望望,见她眼中满是憎恨,却仿佛不仅仅是林枢这件事,而是遥远的过去,长久的人生,多少年来一直在翻腾的一种感情,好像火红滚烫的铁水不停地在折磨她,煎熬又煎熬,把她铸成一柄剑,却是冰冷的。

    “大人……”

    “我们和西瑶结盟一定会成功。”玉旒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会回到西京,那里的局势依然会由我们控制。然后我要办了林枢。不管他不是奸细,反正他的嫌疑最大,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要漏网一人。”

    如果林枢是奸细,石梦泉将是第一个冲上去取他性命的人。但是玉旒云这种语气叫他感到痛心: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才把她变成这副模样?这种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前途茫茫,他只有打个岔儿来缓和气氛:“林枢要真的是细作,如何还敢留在西京呢?知道咱们平安无事,肯定逃之夭夭了。”

    “哼!”玉旒云冷笑一声,“那也没关系。随便他逃到哪里去好了,我给他的百草门送上一面大樾国皇帝亲笔的‘天下第一医馆’匾额,总叫他在这群武林匹夫中无法立足——跟我斗——驾——”

    还是看到她这种斗志昂扬的表情,心里的忧虑会少一些,石梦泉想,只要能早一天拿下楚国,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