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梦泉试着要挣开绳索,但很快发现其材料坚韧无比,自己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只好另想他法。他仔细地打量这三个西瑶高手,山羊胡子头上包着青布包头,妇人扎着鲜红的围腰,而少年则系着雪白的汗巾——他们说什么“苍、白、赤、玄”应该指的是《易经》“四象”,看来山羊胡子就是苍龙,少年是白虎,妇人是朱雀,却不知那个玄武在何处?

    且想着,忽然听到山羊胡子“哎哟”了一声,跟着妇人和少年也都呼痛,只见他们各自摸着头顶,而有几粒黑色的事物“扑落扑落”地掉在了地上。玉、石二人待看,只是普通的山胡桃而已。又听那山羊胡子骂道:“好你个死老太婆,竟然敢暗算你师兄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是朝着慈济庵里喊话的。尾音还没落,就听里面女人声答道:“师弟,你满口胡言,偏偏嗓门还这么大,吵也被你吵死了。”便见方才同孝文太后下棋的那个尼姑飘然而出——也不见她怎么抬手动脚,就上了墙头,接着仿佛散步似的朝银杏树上小小迈出一步,便稳当当立在一枝手指般粗细的树枝上,气定神闲,道:“阿弥陀佛,这里是佛门清净地。白翎,你两个师叔师伯老糊涂了,难道你年纪轻轻也不晓得么?”看来这缁衣尼姑就是玄武了。

    少年白翎挠了挠头,不待回话,山羊胡子已经骂道:“哈,你个死玄衣,无论如何依照入门的先后顺序,我苍翼都是你师兄,你怎么二十年来死性不改,非要装大?”

    老尼姑玄衣白了他一眼:“按照咱们这辈的入们顺序,我自然是晚过你,但是我师父比你师父先入祖师的门,而我祖师比你祖师先向翦大王学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师姐。你问问朱卉,她服是不服?”

    妇人朱卉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夹在中间不好回答。苍翼就怒冲冲地道:“你问她干什么?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无论怎么论资排辈,她都是老四!现在是你自己非要冒充老大不可!我就不明白,你已是方外之人,还争这虚名做什么?”

    “哼!”玄衣毫不示弱,“既然你也知道是虚名,又为何要来争?”

    他俩都是一把年纪了,却像小孩似的红着脸争执,慢说朱卉和白翎两个面面相觑,玉旒云也是大摇其头:“两位前辈,你们一个说我们是爬墙头的登徒子,一个又嫌大家在此打闹声音太大,可是现在究竟是谁站在墙头上,又是谁的声音比较大呢?”

    她如此一说,苍翼来了精神:“可不是!死老尼姑,你站在墙头上做什么?你的嗓门可比我大多了,不信叫太后娘娘来评个理!”

    “呸!”玄衣啐了一口,“我几时站在墙头上?我分明是站在树梢上!还有你——”她瞪着玉旒云:“好漂亮的小白脸,果然会耍嘴皮子。你想挑唆得我们自己起内讧么?我才不上你的当!这就把你们丢下山去,看你还有什么花样!”说时,衣袂飘飘,大鹏鸟一般从枝头飞下,像是随手拣起根稻草似的把玉、石二人拎起,做势就要朝山下走。

    糟糕!玉旒云暗呼。

    可偏偏此时,听到院墙里又一个女人声道:“玄衣,我们都是出家人,怎可害人性命呢?他们既然是来看我的,我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你就成全他们,带他们进来吧。”显然,这是孝文太后大了话。

    玄衣听言,应声“是”,就轻轻一纵回到庵内。而她的另三位同门也都跟随在后。

    玉旒云和石梦泉便被带到了孝文太后的跟前。这时离得很近了,两人才发觉孝文太后虽然年迈,头发花白,但是眼神清澈安定,自有一份不可言喻的庄严气度——西瑶的女子多是媚骨天成,有种很难脱掉的风骚,似穆氏王妃般雍容温柔已经少见,像孝文太后这样,穿着缁衣也有皇家风范的也许再找不出第二人来。玉旒云心中当时就是一动:她看来倒不像是西瑶人啊!

    孝文太后微微笑了笑,道:“两位要见我这老太婆么?我好稀罕么?”又朝白翎招招手:“把他们松开。”

    白翎依言行事。苍翼和玄衣两个虽然方才斗个没完,但这时都敛容正色,眼睛眨着不眨地盯着玉、石二人,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对孝文太后不利的举动。而玉旒云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道:“太后自己觉得不稀罕,我玉某人却久仰了——青锋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我很想拜会拜会一手教导他的太后娘娘您——娘娘在上,樾人玉旒云有礼了。”

    大约是没有料到玉旒云会直截了当地自报家门,众人都是一愣。唯孝文太后依旧微笑,道:“玉……啊,虽然我身在空门,但是也都听说过玉将军的威名,该是我久仰将军才是。那这一位是……”

    石梦泉赶忙也行礼:“在下石梦泉。”

    孝文太后微笑还礼:“两位这么远来到我国——方才听你们说,你们是太子的贵客,那便不要在我这庵堂里耽搁时间。我这里除了茶水,真没什么好招待的。”

    才见面就在逐客,玉旒云想,那还不摆明了此间有古怪?段青锋必是躲在这里。老太后不知现在究竟有什么想法,她对段青锋的计划知道多少?我不可轻举妄动。因道:“我们不赶时间。其实刚才和太子殿下去看炼铁,才在兴头上,突然他就有急事走了。我们后半天时间就空了出来,正好来拜会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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