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旒云感到稍稍有一点头晕,因叫石梦泉扶着才站直了身子:“怎么……太师大人莫非又要说是惊雷大将军派人来捣乱吧?”

    牟希来怔了怔,不知要如何应答。

    玉旒云冷笑一声,伸手“喀”地将羽箭折断:“惊雷……”她读着上面刻的两个字,又吩咐石梦泉:“你……帮我把那半截箭□□,看看箭头是不是樾国的式样。”

    石梦泉看玉旒云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如果再把半截箭□□,势必造成大出血。他只觉仿佛自己的心被射穿,动也不能动。

    “□□!”玉旒云再次咬牙命令。这一回,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就像是在战场上一般。

    “是。”石梦泉只有颤抖着手握住箭头,接着猛力一拔。鲜血果然喷射出来,他连忙用一只手捂住,另一手把箭交给了玉旒云:“大人,正是樾箭的式样。”

    玉旒云也用一只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把玩着断箭:“刺客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啊,要铸造这样的箭头耗工费时,比普通的箭要麻烦几倍。不过可惜,樾军为了保证武器质量,所有的兵器上都要镌刻工匠的名字、作坊的名字、制作的时间以及在任工部军需司堂官的名字。这样,一旦发现以劣充优,就可以层层追究责任……不知这一支箭上,因何只刻了‘惊雷’两个字?请问是工匠名?作坊名?还是军需司堂官名?”她冷笑着望定牟希来。

    牟希来知道百密一疏,但依然不甘,还要将她一军。“你如此清楚樾军的规矩,不知你是哪位?”

    玉旒云当然也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早就想到了对策,冷冷道:“在下正是玉旒云,不过现在已经调任敝国领侍卫内大臣,惊雷将军的名号有一阵子不用了。”

    她虽然受了伤,不过这一句话还是说得清楚响亮,一字一字都送到众人的耳中。场中不禁一片哗然。

    她又接着笑道:“不知以我玉旒云这样的一个人物,要锯断木桩害人落水,会不会蠢到留下刻着自己名号的剑呢?”

    牟希来面色铁青:“你说你是玉旒云,有何凭证?”

    “凭证?”她把目光投向了段青锋——方才段氏对她和石梦泉礼遇有加,人所共睹。如果此刻矢口否认她的身份,则等于承认自己同骗子、疯子交往。所以段青锋必须承认。而他一承认,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不错。”段青锋摘下面具,“她正是玉旒云玉大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叫太医来?”他吩咐左右。自有太监连滚带爬去办。

    牟希来铁青的面色中又带上了一种愤怒的酱紫色:“哦?我国同樾国一向并无往来,不知玉大人大驾来此,有何贵干?而大人既和太子殿下亲密无间,何以殿下要写那出闹剧来诋毁大人?”

    玉旒云笑了笑:这一局棋,牟希来方才使出的已是最后招数了吧?现在轮到她“将军”了,她不仅要将死牟希来,还要把孝文太后、武德帝和段青锋全都逼入死角。“贵国跟我国怎么会是素无往来呢?”她道,“今年五月,贵国青锋太子殿下和礼部侍郎蓝沧蓝大人亲自来到我国西京,同我国定下互市之约,我国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承认西瑶是和楚国对等的dú • lì 国家,并且承诺对西瑶运到樾国的一切商品包括茶和盐,不征收关税。青锋殿下还向我国皇帝献上一株万年灵芝。当时我的副手石梦泉石将军刚好负伤,幸得皇上赐下这株灵芝,才得以痊愈。我也就是在这时和青锋殿下相识。他盛邀我和石将军来西瑶游玩,还说金秋时节最为合宜,于是我就……呵呵……”最后是要笑的,不过因为牵动了伤口,变成了轻微的咳嗽。

    座中诸人都愣了,接着响起了议论声,一千个人有一千种不同的表情。玉旒云的这席话说得太巧妙了,真假搀杂,知道内情的人各有各的顾忌,都不能来反驳她;而不知道内情的人听她说到“互市之约”,完全符合西瑶“不结盟、不参战”的国策,也就信以为真,都奇怪地望着牟希来:怎么这么大的事老太师会不知道呢?

    这时牟希来的脸已经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了,他打着颤,终于放弃和玉旒云的决斗,转向众侍卫道:“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把那放箭的刺客抓出来?”

    侍卫们这才好像被拨动了机关似的,命令撤掉红缎天幕,所有人等在现场不得擅离。

    “切!一群没用的东西!”苍翼骂道,“这时才反应过来?难道那刺客是傻瓜,呆在原地等你们抓吗?”

    这是连带的把牟希来也骂在了其中。“你是何人?皇上面前竟敢无礼?”

    苍翼并不理他,和玄衣两个提着那四名红衣人跃到了太后的跟前:“娘娘,四师妹和白翎已经去追那放冷箭的了。以他俩的轻身功夫,这人决跑不了。娘娘没受伤就好。”

    孝文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见太医已经垂首立在一边,就吩咐:“还不扶玉大人下去疗伤?”

    “不,”玉旒云道,“随便包扎一下就好,在刺客没抓到之前,我想在这里看着,请娘娘恩准。”

    “这……”孝文太后面对“救命恩人”不好出言拒绝,只有使眼色叫太医赶快包扎。

    太医遵旨,去了西瑶此地著名的“白药”来,洒在伤口之上。玉旒云疼得瑟缩了一下,石梦泉赶忙从一边握住她的手,感觉是冰凉的,显然是失血过多而至。他无限担忧,想要劝几句,但知道玉旒云固执,只好不说。好在白药是伤药中的灵丹,一洒下去,立刻就止了血。而这时候,听到少年白翎的声音:“抓到了!”便见朱卉手中提着一个男子,和他双双踏着铁索来到了太后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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