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旒云喜道:“那可正好。不过八百里递送折子和信件给皇上,未免使人生疑。待我再写一封信给皇后娘娘,烦她帮忙转交一切。令弟帮我八百里加急送信给皇后,外人见到了,只会骂我玉旒云以权谋私而已。”

    如此缜密,众人皆佩服万分,无有不点头赞成。

    玉旒云就道:“事不宜迟,我今晚就把信写好,明天一早送出。”

    众将士知道能惩恶锄奸,兴致大好,又谈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玉旒云的书信就八百里加急往西京递了。除了参劾范柏之外,她给庆澜帝的信中当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内容——正如早先和石梦泉所商议的,他们要夺回兵权来。不过她的信写得很隐晦,只说自己打猎游玩到了郑樾边境,听闻郑人蠢蠢欲动,将要攻打樾军,恐怕边境驻军兵力不足,要庆澜帝即刻晓谕瑞津驻军,前来支援。兵贵神速,她写道,请陛下立刻决策,送信士兵就地立等调兵秘旨。

    整一封信中她没有提到自己想做此次行动的主帅,然而,庆澜帝的秘旨由传信士兵带回,自然是交到她的手上,到时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奉皇命挂帅。

    算来信函往返加上庆澜帝处理的时间,差不多要十天。于是船就在此地停靠不走。玉旒云利用这时间接见了大批对范柏不满的兵士,才三日,她来到此间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军营,唯独范柏自己只顾寻欢作乐,丝毫不知。士卒们对去年翼水一战记忆犹新,争相前来拜见玉旒云。玉旒云又听了他们许多对范柏的抱怨,知道连操练也荒废许久,就叫石梦泉亲自督操,士兵听闻,个个兴奋不已,操练认真,胜过从前十倍。

    张至美夫妇也跟着一起耽搁在营地。他二人虽然想早点儿去寻公孙天成搭救牟希来,但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他们看玉旒云好像有军务似的,也不好一味地催促人家动身。张夫人心里焦急,只得把怒气都发在丈夫身上。张至美素来怕老婆,只有好言安慰:“我看玉大人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她总会把我们送到楚国去的。现在着急白白伤了身子,夫人还是既来之,则安之。”

    张夫人道:“好个‘既来之,则安之’,这里除了一群武夫什么也没有,我怎么‘安’哪!”

    张至美道:“夫人莫急。那天听到兵士们闲聊,说此地从前是个大商港,繁华无比。现在虽然被军队驻扎着荒废了下来,但是旧日名胜应当还在。我可以陪夫人去游玩一番——这时闲人都走光了,正好清静。”

    张夫人想了想,道:“也好,日日都在船上看那些武夫,看得我眼睛都疼了,咱们这就去吧。”

    两人因相携出门,避开了众人的注意,闲游到了城中。看到码头市舶司的门楼他们才晓得此地原叫“富安”,这时哪儿还有半份“富安”之景?走到了城里,不见店铺开门,也不见饭馆做生意,行人道路以目,都匆匆而过,他们就想打听有什么名胜也找不着个问路的人。张夫人本是出来散心,这时更加一肚子怨气,骂丈夫道:“这里既没有吃的,又没有玩的,风景也不好,你拉我来做什么?我们还是回船上去吧!”

    张至美自觉有错,一声不敢吭,但一抬头,忽见街道尽头一片开阔的湖光,上面彩旗招展,又传来锣鼓之声。他忙道:“夫人,那边似乎有什么热闹的事,我们看过了再回船上不迟。”

    张夫人翻了翻眼睛:“好吧,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夫妻二人就朝湖边走去。

    到了跟前,才觉得这是到了“富安”了,只见有两艘画舫,各载十数个美貌女子,人人手持乐器,正在演奏。而水中间又搭起一座台来,上面亦有十来个身材曼妙的舞娘在翩翩起舞。岸上人席地而坐,围着一个小小的水池。池中高低错落,砌成迷宫一般,最神奇的是,湖水被引到池中就依迷宫的走势而流淌,恰恰可经过每个宾客的面前。仆人将菜肴从一边放到水面上,菜肴便自动在各位宾客间流转,是为“流水席”。张氏夫妇在西瑶也算是出自gāo • guān 之家,尚且未见过如此阵仗,这时不由傻了眼。

    张至美不识人情世故,只道是富安的名流公子在此聚集,心想:难怪饭馆都关门,原来吃饭的人都到这里来了。这流水席实在有趣之极啊!他便想上前看个究竟。

    张夫人名门千金,架子很大,别人不出声邀请,她是决不肯到跟前的,省得被误会是想占便宜,因此拉住丈夫,就是不让他过去。张至美低声央求了几句,反而被她呵斥:“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识过?做出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干什么?”

    这句声音稍微大了些,吸引了席上人的注意,便有一个青年站起身来,打量了二人一下,笑道:“两位好是面生,是远到而来的朋友么?不嫌弃的话,请过来喝一杯,尝尝小菜。”

    张至美心花怒放。张夫人却还要矜持,道:“多谢公子美意,不过我夫妻二人只是路经此地,无意中撞到了公子的席上。素不相识,不便叨扰。就此别过。”说着,使眼色叫张至美跟她离开。

    那青年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拦住了他们的道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既然撞上了就是有缘分,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在下姓范名柏,草字青陵,西京人氏,不知二位朋友从何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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