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又过了三天,庆澜帝的圣旨方才到了。顾长风护送着这份圣旨进了城,罗满和他不过半日之隔。玉旒云、石梦泉、刘子飞等诸人都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迎接圣旨——圣旨里说的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说祖先庇佑平定东方,现设立东海三省,令顾长风为总督,罗满为总兵,望两人“通力合作,勿负朕望”,云云。对东征将领的功过只字不提,只让他们速速整顿军队回归京师。刘子飞大是不解——自己把玉旒云骂成那样,怎么没像大青河战役一样,招玉旒云回京问罪的?莫非是想等大家回了京再一并算总账?而玉旒云心中却明白得很,因为赵王关系,庆澜帝现在不敢多说一言,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顾长风和玉旒云素来不和,庆澜帝大约为免麻烦,也没有告诉他保举他当总督的人就是玉旒云。他和罗满在南方七郡治蝗时已经共事过,对这个人以及其上司石梦泉都还十分欣赏。以后和罗满共同治理东海三省,他有信心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罗满在军中多年,对玉、石二人忠心耿耿,这时终于开始独当一面,他知道这其中必然少不了玉、石二人的提携保荐,不敢自傲,对二人还是谦恭有礼,感激不尽。玉旒云哈哈大笑道:“人家喜欢说我闲话,什么若非有个姐姐做了皇后绝对到不了今天的位子,不过你跟梦泉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我倒看看那些无聊的人有什么话讲!”说时,瞥了刘子飞一眼,表示自己说的这个“无聊的人”就是他。但不等刘子飞发作,她又把目光转到了别处,对赵酋、卢进、慕容齐、韩夜和陈灏道:“你们可看到了,我们大樾国一向是以功绩来论英雄,罗满能有今日是因着他往昔的血汗。你们继续好好当差,好好立功,你们做大事的日子也不远。”
“多谢将军鼓励!”五个督尉齐声答应,接着又去恭喜昔日旧同僚。
刘子飞在一边心里长了野草似的难受,暗想:还说不是靠裙带关系,先把一个平民出身的石梦泉扶上了将军位,现在又把一个出身连石梦泉都不如的罗满弄到了总兵的位子上,就快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将来若把这些毛头小子一个一个扶植起来,军中岂还有刘子飞的立足之地?如今吕异已死,老一辈的将领中还能领军的除了他就剩一个只晓得和稀泥的司徒蒙,再拿什么来和这些年轻一辈抗衡?也许庆澜帝不肯轻易怪罪玉旒云的一条原因就是军中除她之外再无旁人!
真是可恶!刘子飞想,难道年轻一辈的将领中除了玉旒云一党真的再没有别人了吗?搜肠刮肚——不是还有永泽公悦敏么!他豁然开朗:赵王军功显赫,悦敏也是能征善战,他们是天生的皇亲贵胄,岂是玉旒云这种外戚所能比?不过,赵王就要招石梦泉当女婿了……娘的,怎么事事都跟他作对?看来只有请郭罡想想对策。
这样盘算着,众人一散他就拉着郭罡到自己的寓所,全不知他的谋士早就把他卖给了玉旒云。
郭罡听了他的一番牢骚,嘿嘿笑道:“将军不必太过担心,。赵王爷招谁做女婿那还是没影儿的事,要紧的是先扳倒了玉旒云——别看这次万岁爷的圣旨里什么都没说,其实将军还没把玉旒云最大的一条罪状说出来呢!”
刘子飞抓抓后脑:“什么罪状?”
郭罡道:“她施下毒计杀害了吕将军,后来又想加害将军你……”
“啊,这个……”刘子飞道,“死无对证的事,她大可以不承认。”
郭罡干笑了两声:“谁说死无对证?这事可由不得她!”
“先生的意思?”刘子飞不解。
“想要铲除异己,这的确是玉旒云的意思。”郭罡道,“不过,那计策却不是她想出来的,全是出自于区区不才在下!”
刘子飞一愕,背后阵阵发凉:他当然知道郭罡开头投效的是玉旒云,当初还替玉旒云到瑞津来骗他和吕异出兵,后来又替玉旒云掩盖吕异死亡的真相,并促成了自己和玉旒云的“合作”。后来郭罡离开了玉旒云“投靠”自己,他也不是没怀疑过,但是一路上此人助自己攻城掠地,又帮自己搜刮财宝美女,还出谋划策在战报中说玉旒云的坏话……他已经几乎完全信任郭罡了,不想,这人竟曾经密谋要取自己的性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郭罡却显得毫不在乎,道:“大人何须惊慌?我郭某人一向是跟了哪个主公就为哪个主公全力做事。之前我在玉旒云手下,她要我设法取你和吕将军的性命,我自然要替她办到。但将军福星高照,大难不死,我就向玉旒云建议同你合作,大家一同建功立业。她表面不说,心里却不乐意。后来我和将军你一起想出水淹靖杨的妙计,她竟以此为由想置我于死地——将军也见到了当日的情形,我的命还多亏将军救下来。试问,像玉旒云那样的一个主公,我怎能替她卖命?”
刘子飞将信将疑:“那你的意思是……”
“将军回到西京就向万岁爷鸣冤,揭露玉旒云的毒计。”郭罡道,“而老夫就替将军做人证。”
刘子飞一惊:“哎呀,这怎么可以!万岁查问起来,先生岂不是……”
郭罡道:“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为了答谢刘将军的知遇之恩,老夫有什么不能做的?只要扳倒了玉旒云,其他的那些毛头小子能成何气候?将来军队就是刘将军你的天下了!”说着,竟向刘子飞长揖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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