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土司大人宅心仁厚,体恤匠人,招募之事就包在我卢瑀身上了。犬子有心在京师做画师多年,他认识不少技艺高超的画师。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让有心去问问。”卢瑀笑了笑,“要远去龙州修宣抚司佥事衙门,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去就得好几年。我明日去给木匠郭鼎他们说说,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同去。”

    “有劳映康兄了,如若能招募到木匠、石匠、泥塑匠、画师各五名,自是最好。”徐公笑意盈盈。

    卢瑀对卢有心吩咐道:“有心,你赶快去悦来居订一桌好酒好菜。”

    卢有心点了点头,简单道别后先行出门。

    卢瑀拍了拍徐公的肩膀,说道:“章远兄,好多年没和你喝过酒了,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有一次,你说要把我喝趴下,结果你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还是我背你回家的呢!令尊和令堂把你骂了个狗血喷头。”徐公忍不住笑出了声。

    卢瑀瞥了徐公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呢,那次还不是因为你的谏言被几个内阁大臣驳回了,你心情不佳,我才陪你喝酒的!”

    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早已不再是昔日朝气勃勃的少年,可穿过岁月的长河,他们之间的情谊依然年轻美好。

    生命有时候如枯井般了无生趣,有一位记忆中的故友,生命便会多一分色彩。在某个时间的犄角,你会偶然惦念起那位故友,也许那个人就会绕过几个弯、翻过几座山、跨过几片海,只为来见你一面。

    看着眼前这对久别重逢的故友,王鉴偷偷冷笑了一下,那笑如同一抹天边的浮云,稍纵即逝。王鉴很清楚,那道有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和工部批文的文书是伪造的!与此同时,王鉴分不清楚徐公对昔日故交卢瑀的笑,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经过一路奔波,在轿子上颠簸了半个多月,王玺和辛夷总算来到了成都府。

    这是辛夷生平第一次出远门,早就想来繁华热闹的成都府看一看。辛夷听说成都府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心想要是能再采买一些光亮疏朗的蜀绣、蜀锦,拿回家做成衣裙肯定特别漂亮。

    寿宴当天,王玺带上辛夷顺着蜀王府的萧墙,不知不觉到了气势恢宏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府。作为从二品四川承宣布政使的府邸,布局规整,工艺精良,楼阁交错,颇有辉煌富贵的风范,散发着大气磅礴的风韵。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布政使府邸迎来送往,高朋满座。寿宴进行得热闹喜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罢了。歌舞升平不假,却都是屡见不鲜的东西,只是碍于布政使吴苍介的高位,谁也不敢有半句微词。

    辛夷今日的打扮,果真如同一位翩翩公子,黄衫折扇,头发高高束起,头戴嵌绿幽灵水晶的银发冠,素净的一张脸上描着粗眉,英气十足。一改往日的轻盈碎步,今日的辛夷刻意步履豪迈。这明明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哪里还是往日那个娇俏可人的小辛夷?

    辛夷紧跟在王玺身后走进了寿堂,手里提着一个长、宽、高各为一尺的锦盒。

    寿堂设在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府的正堂,是行拜寿礼的地方。堂上挂横联,主题为寿星吴苍介的姓名和寿龄六十,中间高悬一个斗大的“寿”字,左右两边及下方为一百个形体各异的“福”字,表示百福奉寿,福寿双全。正厅当中摆设有长条几、八仙桌、太师椅,两旁排列大坐椅,披红色椅披,置红色椅垫,桌上摆放银器,上面供奉寿酒、寿面、寿果,还点着长寿烛、长寿灯。

    前来贺寿的人不乏亲朋好友,更多的则是吴苍介的官场同僚。北直隶、南直隶、湖广、福建、贵州、云南等两京十三布政司的主官们,因不能擅离职守,专程派了代表前来祝寿。当然更多还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下辖各路、各府、各州的大小官吏,都想趁机大献殷勤,大拍吴苍介的马屁,纷纷亲自携寿礼前来,人山人海,场面蔚为大观。寿宴桌从正堂一直摆到庭院,有五六十桌之多。桌上的各色菜式琳琅满目,以川菜为主,个个精美,不乏各种山珍海味,尽显豪奢。

    只见今日的寿星吴苍介,披红戴彩,肩上披“花红”,朝南坐于寿堂之上,接受亲友的祝贺和晚辈的叩拜。一切就位后,吴苍介下令“穿堂”,儿孙们按照顺序依次走过寿堂,司仪逐一报咏。拜寿开始,鸣炮奏乐,吴苍介的长子点燃寿灯。接着吴苍介的儿子与儿媳上前先行叩拜,再由女儿与女婿叩拜。拜寿中,吴苍介给儿女们派发了精巧的小礼品,当做“回礼”。叩拜结束时,吴苍介的小孙儿用稚嫩的童声,为笑得合不拢嘴的吴苍介献唱了一首祝寿曲。

    司仪请各位来宾都入座后,对众人说:“六十花甲子,七十古来稀。相信在座各位今日来到这里,盼望生命之树常青,寿禄之神常临,祈愿吴大人健康长寿,颐享天年。现在开始‘献寿’环节,请各位一一将寿礼献上,并接受吴大人的致谢。”

    说罢,司仪按照之前上报的礼单进行献寿,高声朗读着贺礼和贺词。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康年大人献翡翠福瓜一枚,祝吴大人福寿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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