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家忧心忡忡之际,章郎中赶到了。

    看着昏迷倒地的卢有心,又看看木槿怀里才苏醒的小桂圆,刚赶来的章郎中不禁泛起糊涂:“不是说木槿小姐的爱女溺水昏迷吗,怎么又变成了这位公子昏迷?”

    章郎中一边听辛夷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一边仔细察看卢有心的病情。只见卢有心嘴唇紧闭,呈乌紫色,略微外翻发肿,肤色惨白,四肢冰凉僵硬,脉息不算微弱,但脉象很乱。

    “等等,这是什么?”章郎中抓起卢有心左手手肘,上面有一处小小的红印。细细端详,这红印呈月牙形对称状,锯齿边缘。

    章郎中请木槿检查小桂圆的身体,皮肤上并没有出现同样的红印。

    章郎中思忖片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拿出一个赭色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透明的液体,涂抹在卢有心左手手肘的红印处,用手使劲挤了挤红印,顿时从里面渗出一股乌血。章郎中凑上前去,嗅了嗅,竟闻到一股腐臭气息。

    章郎中大叫一声:“不好,这位公子怕是中了龙鳞水蜈蚣之毒了!”

    “什么?”辛夷一听急坏了,“章郎中,可有什么解救的法子吗?”

    章郎中叹了口气:“这龙鳞水蜈蚣乃大毒,产自湖广一带,虽不会要人性命,但却能麻痹人的心脉,让人长期昏迷不醒。若是没有系统地彻底解毒,毒素残留在体内,久而久之便会造成中毒者毒性入脑,变得痴呆瘫痪。要救这位公子的性命,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以毒攻毒。”

    辛夷不解地问:“以毒攻毒?”

    章郎中点点头:“用雪上一枝蒿以毒攻毒。”

    辛夷诧异地看着章郎中:“雪上一枝蒿不是有剧毒吗?用量多于六钱就足以致人死亡。章郎中,您确定要用雪上一枝蒿?”

    章郎中一脸严肃:“雪上一枝蒿味苦、麻,性温,大毒。对于毒虫蛇咬伤所致淤血疼痛、筋骨麻痹有奇效。一定要内服加外用至少三个疗程,才可将这位公子体内的龙鳞水蜈蚣之毒彻底逼出来,否则后患无穷。待龙鳞水蜈蚣之毒被全部逼出来,使毒邪不能内陷心包,损害心脉,这位公子自然就能苏醒了。”

    “可是我家并没有雪上一枝蒿,这可怎么办啊?”辛夷无奈地看着王玺,王玺摇摇头,表示确实没有。

    “辛夷小姐,这个您不必担心。草民医馆里倒是还有些常备的雪上一枝蒿,炮制好的可先给这位公子服下,以免毒性入脑入心。但至少要三个疗程,用量较大,还需要贵府派人去采撷一些。雪上一枝蒿生于高山草地、山坡及疏林下,这个时节药丛山上就有。”章郎中此言一出,众人安心了几分。

    一听到药丛山就有,辛夷燃起希望之光:“章郎中,雪上一枝蒿长什么样子?您且告诉我,我这就和家丁去多多采撷!”

    章郎中生怕辛夷搞错了,耽误卢有心的病情:“辛夷小姐,要不这样,我们先把这位公子送到草民的医馆,草民好先行为他服下炮制好的雪上一枝蒿,再为他进行沐浴,蒸开毛孔,用针灸把毒血放一放,免得龙鳞水蜈蚣之毒攻入心脉。然后您再看看草民医馆里的雪上一枝蒿长什么样子,到时候您好派人依样画葫芦到药丛山采药。”

    辛夷觉得章郎中说得有理,吩咐两名家丁和章郎中先把卢有心抬到章郎中的医馆。辛夷不够放心,对一旁的婢女安兰、落梅吩咐道:“安兰、落梅,你们也跟去,好生照顾卢画师,绝不能有半点怠慢!卢画师是为了救我王家子孙才中毒的,千万不能让卢画师白白送了性命,或者留下什么后遗之症,要不然我们王家怎么对得住卢画师!”

    “唉,这卢画师为救小桂圆的性命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于心何忍啊……”木槿看着昏迷中的卢有心,心里十分愧疚。

    王玺心里隐隐惭愧:“是啊,卢画师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告知卢木匠了……”

    章郎中和辛夷等人抬着卢有心去了医馆,王土司府上下所有人闻讯赶来水榭。徐公也来了,在向旁人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后,抛出了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问题:“这龙鳞水蜈蚣产自湖广一带,龙州附近从未见过其踪迹,怎么会大老远跑到龙州,专门跑到王土司府的荷花池呢?”

    徐公的话让王玺心中大骇,心里默默思索着,难道是皇帝和张太后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派出锦衣卫秘密毒害王氏一族吗?如若是锦衣卫要下毒手,也不该将龙鳞水蜈蚣放到荷花池中啊,谁会没事跳进荷花池呢?若不是锦衣卫,那又会是谁干的呢?

    让徐公感到奇怪的是,同样都落了水,为何龙鳞水蜈蚣只咬了卢有心,却没有咬小桂圆?

    徐公径直来到小桂圆身边,轻轻抬起小桂圆柔软的手臂,凑上前闻了闻,一股浓浓的艾草味直冲鼻腔。

    木槿见状,恍然大悟:“今日小桂圆来水榭前,为了防止蚊虫叮咬,我特意在她周身都涂上了驱蚊避虫的艾草膏。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小桂圆才没有被龙鳞水蜈蚣咬伤中毒吧?”

    刚刚苏醒的小桂圆看见眼前的景象,眨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问木槿:“母亲大人,您不要怪小桂圆调皮,那会儿要不是有人推小桂圆,小桂圆才不会掉进池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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