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鉴来不及继续忏悔,薛兆乾高高地举起代月刀,直指王鉴的脖子,像是对王鉴宣判一般,嘶吼道:“王鉴,你根本不配做辛夷的哥哥!今日我要你偿还对辛夷的亏欠!”

    一提到辛夷,薛兆乾心中涌起千万愁绪,如一个永生不灭的伤口,烙印在心头,成为一道挥之不去的疤痕。薛兆乾将满腔仇恨和怒火全部倾注到代月刀上,咬紧牙关,怒视前方,愤恨地朝王鉴猛然砍去。

    王鉴自知躲不过这当头的致命一刀,带着对辛夷的满心歉疚,绝望地闭上双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面朝王鉴,箭一样冲过来,正面一把抱住王鉴,以单薄的后背对着薛兆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王鉴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这个人竟然是辛夷!

    当薛兆乾发现来者是辛夷的时候,惊诧的薛兆乾呆住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汩汩流出的血液如燃烧的红莲,在辛夷身着的海青袍上凄婉地绽放着,渲染出一片令人恐惧的红色,像一条扭曲的红色蜈蚣,顺着辛夷血肉模糊的单薄脊梁蹒跚爬动,爬向生命的尽头。

    “辛夷!”

    “辛夷……”

    王鉴和薛兆乾几乎同时叫出了声,泪水从这两个铮铮男儿眼睛里夺眶而出。

    辛夷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起来,剧烈的疼痛使她直接栽倒在王鉴怀里,如纸般惨白的脸上,嘴唇干涩发乌,身体疼得不住地颤抖。

    王鉴心疼地抚摸着辛夷带着戒疤的光头,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打落在辛夷头上,声音哽咽:“辛夷……大哥对不住你,你为何还要舍命相救?大哥心中惭愧啊!辛夷,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大哥会愧疚一辈子……”

    一旁的薛兆乾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定在那里,手里的代月刀应声落地。他万万没想到辛夷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代月刀下,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辛夷疼得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气若游丝,无力地对王鉴说:“鉴哥哥,辛夷……辛夷看见薛兆乾带着一队人马往宁武司的方向去,担心你们有危险,就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可还是来晚了……该说对不起的是辛夷,辛夷自知是个不祥之人,给李家带去了家破人亡的灾祸……辛夷想遁入空门赎罪,没想到我们王家还是无法幸免于难……这一切都是辛夷的错……”

    “不,辛夷,不是你的错,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该把你嫁给李未岚做妾,否则你也不会了却红尘,削发为尼,我王家也不会有今日的劫难……千错万错,都是大哥的错,把你当做维护王氏土司利益的工具,保护宁武司安宁的屏障,拿你的终生幸福去当作和李家结盟的筹码,都是我太自私了,太绝情了!是大哥对不住你……辛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辛夷,辛夷……”王鉴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辛夷,愧疚和自责不断交织,心里五味杂陈。他恨不得辛夷从来没有出现过,中刀的是他自己,这样他心里也不必如此自责。

    薛兆乾心里像是一片被烈火灼烧后的草地,遍地狼藉。他最爱的辛夷竟然活生生地倒在他的代月刀下,这是何等讽刺!眼前的画面如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恐惧不断张着血盆大口,将他啃噬得体无完肤。薛兆乾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眼睛死死地盯着代月刀上的斑斑血迹,拼命摇头,目光呆滞,任凭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嘴里不停嘟囔着:“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

    辛夷虚弱的声音,把薛兆乾从混沌中拉了出来:“薛……薛公子,辛夷一生不曾求过你……今日辛夷有一事相求,还请薛公子务必答应……”

    薛兆乾单膝跪在地上,用代月刀强撑着身体,泪珠打落在地上,和脚下那些黏腻的血液混合,融为一体。

    “辛夷,你说……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薛兆乾轻轻牵起辛夷的手,放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心里,紧紧握住不放,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呵出一口热气来,试着给辛夷冰冷的手增加一点温度。

    辛夷躺在王鉴怀里摇摇欲坠,命悬一线般残喘着,用尽最后力气,对薛兆乾请求道:“薛公子,辛夷求求你……放过鉴哥哥,放王家最后的血脉一条生路吧……我知道你很恨鉴哥哥,但这一切都不是鉴哥哥的错,是辛夷自己的选择……薛公子,你放过鉴哥哥吧……若是你不肯,那辛夷唯有一命换一命,用我的性命来换取鉴哥哥的性命……”

    薛兆乾不住地点头,眼泪冲淡了他手上的血痕,声音破碎而哽咽:“我薛兆乾并非丧心病狂之徒,既然辛夷你开口让我放了王鉴,那我便不会再动他分毫。辛夷,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不准你有事!”

    听到薛兆乾当着她的面如此承诺,辛夷心里如释重负,安心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辛夷!”

    “辛夷!辛夷……”

    王鉴和薛兆乾再次同时叫出声,谁也不愿意辛夷就这样匆匆离开,从他们各自的生命里永远抽离。

    什么恩怨情仇,在这一刻远远没有辛夷的性命来得重要。满脸血污混合着泪水的薛兆乾犹记得那一年的点点滴滴。回忆在他脑海里不断倒映,当年他从药丛山一路护送辛夷回宁武司蟠龙坝,在章郎中的医馆门口与辛夷告别时的场景蓦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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