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航半抬眼帘看着他。

    华温玉夷犹片刻,倚在案台前,沉着道:“正因你祖父是西凉王,为大夏朝立下汗马功劳,先辈刀斩敌寇、抛头颅、洒热血的荣耀,岂是你随意挥霍或是践踏的你怎能仗势权赫目无尊法!

    这口老钟的由来名为‘追远’,意为祭祀尽虔诚,以追念先人。更是警醒世人不忘强国侵犯我大夏国之耻,也不要忘记先辈含垢忍辱的百年苦寒!叫你来敲钟本意是为你朝乾夕惕,坐以待旦”

    傅一航满脸黑线不理他继而写着自己的‘悔意’

    华温玉见他不说话,便得步进步,抢了他手中的毛笔:

    “你心不存善念,无意悔改,抄再多道德经也是枉然

    翰林书院乃儒家传承基业,人无礼则不立,不听旁言则事不成,你今日莽撞进学舍,衣不着体,脏履未脱便招摇过市地走进来,你视规矩为戏谈我看你是落拓不羁吊儿郎当毫无廉耻之心”

    这嘴巴跟装了机械弩一样往傅一航脸上一顿猛打

    陆明溪要是听了非得收他为徒,用来教导傅一航正好合适

    傅一航耳朵属实听起茧子了,拍桌子打断他:

    “你在这作什么妖?人打了,你能怎地?”

    “不怎地啊!知错能改才是君子所为。”

    华温玉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负手来回渡步讲着他的‘君子之道’:

    “今日责任本在你,一时胜负在于力,万古胜负在于理。再说王世子是你长辈,人念及你小所以才没还手,你得理不饶人人生短短几十年,要学会尊敬长辈孝敬父母但是你呢偏偏一意孤行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改”

    傅一航捏捏眉心,他来鼓楼本想图一安静,现在被吵的没办法握笔便放下毛笔侧头看他:

    “华公子,你是不是有些闲?”

    华温玉吞吞喉攥紧披风,今日非得把他说到心服口服不可,挺挺胸口继而道:

    “常言道,既入师门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师我爹爹能者为师,诲人不倦。你在书院这些日需静下心来听任指教而不是违心而论道德经也写了‘知人善者,自知者名’”

    傅一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背的挺熟,很好。”走向华温玉。

    华温玉略带紧张,抓住毛笔抵在胸前,脚步踌躇往后退,直到鼓楼的观望台墙边退无可退,吞吐道:

    “你若是敢打我日后就别想在这里修学我爹也不会放过你”

    “想打你,刚才就可以动手了。”

    傅一航走到跟前,华温玉耳朵逐渐红涨 :“抄二十遍《道德经》,不然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华温玉往后一看,这鼓楼有数丈高,吓得一激灵,回过头且认真道:“这《道德经》就是用来给你洗心革面的岂能别人代劳!我我自是做不到”

    傅一航轻轻勾起嘴角,挽起长袖抬起了手。

    华温玉抿紧嘴巴闭上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只是很快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打开眼帘,才发现自己被人提着后领,走向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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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围墙上的灯盏烛光被风吹的左右摇曳

    华温玉的头才到他胸前,白靴在空中扑了个空,披风被抓起凌空一扔,两条腿跟打结似的,他抬手想去抓他的肩膀却发现够不着:

    “世子殿下是不懂的尊师重道么你再这样我还手了!”

    傅一航将他压在台案前,眼神冰冷:

    “最后问一次,抄不抄?”

    华温玉觉得他野蛮又不讲理,抿紧嘴大力推开他,皱眉直往外走,结果身体再次腾空,被直接扔出了鼓楼白衣在空中漫天飞舞

    “啊啊啊 啊啊————”

    尖叫声连连,惊动山间飞鸟。

    华温玉浑身冒着冷汗哈着白气,手脚在空中乱挥,如过山车一般看着自己身体飞出去。

    鼓楼数丈之高,往下看是黑色的石板地面,这要是屁股着地还好,可他偏偏是被头朝下扔下去

    华温玉小脸煞白脑袋昏沉时间霎时静止手脚摊开冰凉死死闭上眼

    没过多久,却感觉不到疼痛传来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身体悬在半空,下面依旧很高

    ,吓得又紧闭双眼,心虚道:

    “放我下来”

    傅一航松开一只手。

    “别别别不是让你现在放啊啊啊啊”

    一个七尺男儿当场化悲愤为哭泣

    傅一航将他拽起来,松开他的衣襟:

    “抄不抄?”

    华温玉攥紧披风,寒风吹过他的小脸蛋,满脸泪痕委屈地看着地上那摊宣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缓缓抬起头想跑,却见傅一航伸出腿挡住出路。最后只能捡起毛笔乖乖在桌前抄写《道德经》: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算什么正人君子”

    瞧那小可怜样,一边抹眼泪一边抄

    “我非君子,也志不在小人,但混账么,倒还算的上。”

    “混账”

    “是了。”

    — — — — — —

    天色微微亮下了一夜的小雪皇宫内回廊上灯火通明,两个宫女发髻上落了几颗雪,低着头脚步急促手中端着刚做好的鹿茸汤和桂花糕手冻的发红外边的老太监恭腰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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