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则她追着江知青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没人愿意头顶戴绿,二则,之前有人自告奋勇帮助过姚知青,她那态度吧,是你主动为我做事,这也是你的荣幸。不知感谢,还理直气壮送你评价单纯爱干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村里的傻小伙子都被妈耳提面命不准帮姚萧萧做事。

    最后一个男同志收拾完东西走了。

    萧萧同屋的陈梅擦了汗,犹豫问她:“我留下来帮你吧。”

    陈梅看姚萧萧悠哉悠哉乘凉的样子,是干不完活的。

    按姚知青的惯性,肯定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陈梅预先抓起一把稻苗。

    萧萧水银丸似的眼珠一转,话到嘴边变成:“谢谢梅姐,不用了。”

    “真不用?”

    “真不用,我可以的。”

    萧萧笃定不移,陈梅发自内心的高兴,谢天谢地她要有改变了,好好的一个姑娘之前懒散大概是因为水土不服,果然一切都是向好发展的。

    陈梅寄萧萧厚望,她也有事要做,叮嘱了萧萧插秧的诀窍,才满意离开。

    农场的人走得差不多,有个人倒转回来,是李红艳。她好心“提醒”萧萧:“今天做饭你别忘了挖野菜。”

    如果语气不幸灾乐祸还有点说服力。

    这年头粮食不够吃,尤其到年中的时候,旧的存粮吃完了,新的谷子还没熟,青黄不接。为了吃饱只有上山挖点野菜添作一个新菜。

    知青所的知青们一同吃饭,大家分工合作,男知青劈柴背水,女知青做饭挖野菜,今天恰好轮到姚萧萧。

    又插秧又挖野菜,漏了哪一项她总归讨不了好。

    太阳渐渐偏移,姚萧萧不忙着插秧种地,之前多少空地原样多少。

    她对陈梅打的包票飞了。姚萧萧终于动了。她提着一个篮子,上山挖野菜去了。

    挖野菜的地方不近,一去一来耗费半个钟头,近处的野菜在庄稼地或房舍旁,没长大就有人摘了去,万万等不到知青去挖。

    姚萧萧只认得两种常吃的野菜,一种车前草,一种荠菜。

    她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扒拉着野菜,没一会儿功夫,白皙纤细的手指沾满了泥土和汁水。

    她嫌恶皱起眉,一闻到生野菜的味道她就想起了顿顿吃野菜的感受。

    苦涩,粗糙,难以下咽。

    姚萧萧想得越深,越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水。

    好好的城市职工粮不吃,一股脑跟着江川逸的步伐下乡,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吃糠咽菜,简直要了她的命。

    姚萧萧是百里挑一的自愿下乡知青,思想觉悟常人不及。

    她长在双职工家庭,家中有铁饭碗,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爸爸是厂里不大不小的领导,于是大哥顺利进了厂,二哥响应号召下乡,姐姐嫁在城里。

    作为幺女,姚萧萧从小被惯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偏疼她的爸妈送她读了高中,在这年代是个知识分子。

    一家有了二哥下乡,当知青也轮不到她,但防不了她恋爱上头啊。

    江川逸是她同高中的男生,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文质彬彬。

    郎才女貌,两人之间的暧昧还没有戳破,江川逸就应召下乡了。为了暗恋对象,姚萧萧勇敢一回,主动报上了名字。

    当知青的生活比想象中艰苦百倍,暗恋对象也马上变成前暗恋对象。

    两人共同掉马暴露本质。

    姚萧萧好吃懒做,她不会为了爱人吃苦耐劳,分担重任,反而是她的对象要包揽所有,一人干两人的活儿把她宠成公主。

    爱情是爱情,面包是面包,姚萧萧到了桐叶村,一块糖都舍不得给江川逸。

    而江川逸更现实,那个渣男看透她的本质后直接冷处理,在她的穷追猛打时正大光明追起了房美心,还不忘记脱下好老乡好同学的面具。

    这些都是小事,她在桐叶村可怎么活哦,插秧轻松不是重活儿已经可以要她的命。

    自己身娇肉嫩,从没吃过苦,怎么受得了皮肤变黄变粗糙,天天顿顿吃哭?

    姚萧萧越来越气,把野菜当成罪魁祸首江川逸连根拔起。  沉浸在愤怒中,结果挖多了,野菜堆满了菜篮。

    “沙沙——”

    谁?

    一个人背着大篓柴火下山,穿灰扑扑的汗衫,高挑劲瘦。瞧着面嫩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气质成熟,看来早早承担起家庭重任啊。

    萧萧心放下,她见过一面,是村中的人。

    “喂。”

    萧萧叫他停下。

    陆燃少与村中的姑娘打交道,突然被叫住是新奇事。

    “送你的,我摘多了,不用谢我,要感谢我也接受。”

    她从堆满的篮子取了大捆野菜,塞到他怀里。

    摘满满大篮子菜绝对会剩到明天继续吃,如今是落魄了,但难道她吃野菜还不配吃新鲜的吗?

    干脆日行一善,送人得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缘无故陆燃不收别人的东西。

    他伸手推回去,眼神瞟到一抹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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