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点点头:“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农桑耕作之兴废,乃富国强兵之根本保障。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积极调动所有可调动之劳力,全面致力农桑耕作……”扭头问县吏:“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贵县……”
县令点头哈腰:“大人有话只管吩咐就是,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鞅:“本官想知道,在贵县管辖境内,青壮年男丁有多少人?老年人有多少?青年妇女和儿童各有多少人?读书人和官吏各有多少人?从事经商者有多少人?无事可做的游手之徒又有多少人?”
“这个……”县令顿时张口结舌,“……下官……还未来得及做统计……”
“唔?”卫鞅眉头一皱,盯着县令问道:“如此说来,贵县辖区钱粮库存及诸项收支,你也是一样不知了?”
县令不住地用衣襟揩试额角的汗渍,面红耳赤,嗫嗫嚅嚅:“……卑职……卑职该死……”
卫鞅面色严峻:“朝廷任命你为一县之长,治理一方百姓,就好比一家之长必须要担负起养活全家的重任一般。尔可倒好,居然连自个儿家里有多少家当都不清楚,试问贵县你这个一家之长是怎么当的?”
县令浑身直打颤,不住作揖打拱:“卑职失职……卑职……即刻就去查核……”
这时,一皂吏急匆匆跑来:“启禀大人,大杨村的村民与小杨村村民为争水灌溉发生冲突,现正在聚众殴斗……”
县令面如土色,暗自叫苦不迭。
卫鞅不假思索,一挥手:“前头带路!”
三
田垄间,数以百计的村民手执锨锹和锄头拼斗。
水田里及垄沟旁都有扭打成一团的人。
四处散撂着锨锹、镐头、棍棒。
垄沟旁躺卧着一个头部受伤的青年村民,正在痛苦的呻吟。
匆匆率人赶到的卫鞅大喝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本官令你们赶快住手!再不住手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迅疾将现场团团包围。
斗战方酣的村民们很快停止了拼斗,彼此怒目相向。
那些扭打成一团的村民也被士兵们强行拉开。
几个满脸污泥一身衣冠不整的村民从地上爬起来,呼呼直喘气。
喧闹的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可以明显地听到负伤村民的呻吟声。
卫鞅扭头吩咐士兵:“赶快抬伤者去医治。”
两名士兵架起伤员,迅疾离去。
卫鞅扫视全场,威严地质问道:“尔等为何斗殴?”
一村民粗声粗气道:“谁叫他们霸住渠水,不让俄们浇地的?”
旁边一村民帮腔道:“就是,事情都是他们大杨村惹起的。”
对方村民不甘示弱:“放你娘的狗臭屁!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打伤了狗娃,俄们才动手的。”
“你们凭啥不叫俄们用水?你们大杨村的地是地,俄们小杨村的地就不是地哪?这不明摆着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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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人吗?”
“谁欺负你们了?咋不说修干渠的时候,你们小杨村的人都干啥去了?现在知道用水才着急了。告诉你们,一滴水你们也别想用!”
“好……你们敢不给俄们用水,俄就自己扒口子抢水!”
“你们敢!看你们谁敢扒一下口子?不信你们试试!”
“嗬,谁怕谁啊!”
双方村民七嘴八舌地斗起嘴来。
“都给我住口!”卫鞅大喝一声:“似尔等这般争斗不休,何时是个了?徒逞口舌之争,动粗耍横,手足相残,又与事何补?”
众村民哑然,依然怒目而视。
卫鞅义正辞严,道:“看看你们一个个怒火冲天的,简直视若仇敌,真要是把这股劲头用到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上,倒不愧为好样的,那才算真正的有种!才称得上是令人敬佩的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可惜,你们却不是这样,尔等只会像耗子耍横一样窝里斗,你们只会为计较个人的丁点儿私利而斤斤计较,争斗不休,全然不识大体,不知相互谦让互相体谅,只知冲冠一怒,大打出手,只会在这儿对自个儿家乡的手足同胞自相残杀!你们想想,尔等所为,对得起那些捐躯疆场的父老兄弟吗?他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没有一个孬种!为了大秦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能幸福的生活,他们把命都搭上了,他们这是为了谁啊?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
众村民顿觉理亏,均低头不语,纷纷放下手中的家伙。有的村民被勾起了怀念阵亡亲友的情愫,开始揩试情不自禁溢出的泪花。
卫鞅语气放缓:“尔等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是因为脚下这块土地还没有被敌国侵占,可是那浸透着阵亡将士鲜血的西河边陲重地,已经被侵略者给霸占了数十年啊!那些肆意发动侵略战争的敌国之所以敢兴兵来犯,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秦国放在眼里,他们认为秦国是野蛮愚昧的落后国家,一盘散沙,所以他们才这么嚣张啊!是啊,别人可以瞧不起我们,可我们自己却不能再瞧不起自己了啊!更不能往自个儿脸上抹黑了,让敌人看笑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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