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亮已经偏西。
左庶长衙暑。
计时器漏斗显示——此时已经三更时分了。
灯下。
听完展、冯二人汇报的卫鞅,正背负双手,在厅堂上来回踱步……
展、冯二人对望了一眼,展都尉提议:“大人,事关重大,是不是先禀过大王之后,再行定夺?”
卫鞅一摆手:“不必!”
展、冯二人均不解:“为什么?大人……”
卫鞅:“本官既蒙大王错爱,委以重任,全力操持变法,自当义无反顾恪尽职责,况且,大王早有明旨,所有变法事务裁决,均由本官一手定夺,无须再行请旨禀奏。”
冯国尉不无担忧:“可是,大人,此事……毕竟关乎王室宗戚……”
卫鞅望着二人:“正因此事关联王室宗戚,所以就更不能这样做!如今新法刚入正轨,上至大王,下至黎民百姓,无不翘首以待,期望变法能够促我大秦脱胎换骨,一改颓废,富国强兵。倘若就因这些顽固守旧势力之破坏阻挠,而投鼠忌器,裹足不前,半途而废,这岂不是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何异与虎谋皮?”
展、冯二人哑然,无言以对。
卫鞅继续道:“彼等尸餐素位之蠹虫,忝列朝廷大员之位,不谋其政,滥用职权只为逞己私欲,牟求gāo • guān 厚禄,而不择手段,罔顾国家大计,弃宗庙社稷于不顾,大行贪墨腐化之能事,戕害黎民百姓,祸国殃民!致使秦国内外交困,国弱民穷,列强欺凌,虎视眈眈。也正因此,大王矢志变革,委以重任,支持变法。鞅受命于危难,唯有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冯国尉:“大人所言俱是,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事关大人前程,大人还是三思而行哪。”
卫鞅点头:“本官明白,你二人全出自一片好意。本官并非不知这其中之利害关系,只是,从古至今,从来就无两全其美之事。要么做事,要么做人。做事则必认真,认真必得罪人。怕得罪人,凡事便首鼠两端,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势必功败垂成。事关国计民生,兴衰存亡大计,必须快刀斩乱麻!必要时舍身取义,亦在所不惜!至于卫鞅,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展、冯二人还欲进言:“大人……”
卫鞅一摆手:“”尔等不必再劝,也无需再有任何顾虑,该干什么只管大胆去干,所有一切后果,均由本官一力承担!”
“大人说得好啊!”说这话的不是展都尉,也不是出自冯国尉之口——而是来自大厅外——
二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相貌威武的落腮胡子大汉,腰间还配带一把长剑!
展、冯二人见状大惊,不假思索,遂挺身护住卫鞅,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大人衙署欲行不轨!”
大汉脸色坦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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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下身上配剑丢在地上,大步走上前来,径直跪在卫鞅面前:“大人……”
卫鞅茫然:“你是……”
展都尉抽刃在手,暗自戒备着……
大汉泪流满面,饱含真诚:“大人,小的就是那该死的蒙公望啊……大人……”
“哦……”卫鞅由惊转喜,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个号称‘公道大王’的蒙公望?”
大汉点头:“正是小人……
卫鞅以手相搀:“快快请起,太好了!你的老父胞妹都在日夜盼着你,早日回来团聚啊,来人……”
随从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卫鞅:“你去看看蒙老爷子睡了没有?告诉他和玉儿姑娘,蒙义士回来了。”
随从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蒙公望感动地:“大人,小人给您添麻烦了……”
卫鞅笑道:“哎,说哪里话,你父母就犹如本官父母一样,何须如此见外?蒙义士,你到京城有些日子了吧?”
蒙公望惊讶:“大人如何未卜先知?”
卫鞅笑道:“本官想你此番下山,定是来实地探察我卫某人,是否真如尉迟不更所说的那样?然后,再决定是下山投诚,还是继续做你的山大王,对吧?”
蒙公望脸一红:“大人真乃神人,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蒙某确如大人所说,此番下山专为探察大人新政而来。大人休怪,毕竟事关山寨数千弟兄前程,小人不得不如此谨慎啊——不过还好,总算不枉此行呵!”
卫鞅:“好呀,未知蒙义士此行有何收获?”
蒙公望感慨万分:“大人哪,说句实在话吧,我临下山那会儿,还在想,要是这万一是个圈套,回不去了,我也就认栽了——可我来到京城后,一路上所见所闻,无不是和大人所推行之新法有关——满大街都在议论‘开阡陌,废井田’。人人都说,新法倡导百姓垦荒,褒奖百姓积极致力农桑耕织,大伙都有了盼头,这做起农活来也大有奔头哪!还说新法废除了贵族特权,连王公贵族待遇规格高低,今后都得全凭个人军功说话。这一来,军营里的将士们也劲头十足,人人积极操演,争先恐后想积攒军功。而且,如今朝廷办事开始务实,注重效率,一改从前颓废旧貌。居其位而不谋其政的昏官庸吏均被罢免。还听说,大人惩治了不少贪墨渎职官吏呢。像利用职权盗卖军粮、为害军营的子都,欺上瞒下为虎作伥的监察御史,勾结权贵大搞投机的奸商赵万三,还有依仗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公孙戴等,这些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坏家伙,如今都已受到了应有惩处!这全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呀!只有那些顽固fǎn • dòng 透顶之达官贵人,遗老遗少及不法商贾、地主老财,对大人新法是百般仇视,大肆造谣,兴风作浪,恶毒攻击新法。而普通百姓则对新法欢欣鼓舞,踊跃响应新法号令。小人虽愚钝,却也可以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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