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连睡着时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挺挺地仰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小腹上,从她这面望过去,只能瞧见他闭着眼,鼻梁高挺光洁,薄唇微红。

        他似乎睡着了。

        盛郦轻咬唇瓣,蓦地想起这段时间来他的冷淡。她原本还为他的态度暗地里偷偷落了几次泪,但今夜他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体贴,令她也逐渐忘却了这段时间来的不快。

        然而此时他却……

        她两手攥住被角,闭上眼睛。

        半晌时间后,听到响动的陆临江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先前见她困得都靠在自己肩上睡过去了,还以为她一沾床就会睡着,谁想此时还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不睡。

        “我吵到七叔了,是我不对。”

                 她背对陆临江闷闷道,然而一滴晶莹眼泪从眼角落下,顺着滑进鬓角之中。

        他半撑起身子,一截被子滑到腰间,他缓声道:“四娘这是怎么了?”

        盛郦翻了个身躲过他探寻的目光,自顾自拉高了被子。

        饶是陆临江再迟钝,也知她此时是生气了,顾不得旁的,伸手将人转过身来,“四娘——”

        被褥后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来。

        她咬着唇无声饮泣,原本淡粉的樱唇都被咬得泛白失色,见他伸手过来,还赌气把他的手推开了。

        “骗子!”

        听见这句心声的陆临江只觉茫然,他何曾骗过她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盛郦骂的是前世的陆临江——重生前的最后一晚,他就哄着她说回京后就成亲。

        可如今两人当真拜堂成亲了,他却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好像先前是她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成亲一样,怎能不叫她心底埋怨?

        “别哭了。”陆临江不顾她的抵抗,稍稍用力把她遮挡在面上的手给拿开,用指腹替她擦去眼角泪珠。

        他常年用剑,指腹上都磨出一层薄茧,他一擦,盛郦的眼角反倒更红了。

                 盛郦被他制住双手,挣扎不得,索性捏着拳头在他胸前泄愤般的捶了好十几下。

        可怜陆将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谈笑风生,在床上却被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偏生他还不能还手,只能默默受着,等她终于撒了手,还得问上一句:

        “消气了吗?”

        盛郦瞪他一眼,却是终于不再哭鼻子了。

        陆临江大概能猜出她是为何会掉眼泪,一下一下顺着她满肩长发,斟酌好一阵才道:“你还小……”

        小娘子背对着他瑟缩在被窝中,闻言带着鼻音哼了一声,“我还小,将军把我送回国公府就是,哪有同我成亲的道理?”

        他被这通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静了半晌时间。温香软玉近在咫尺,他侧身时手无处可放,只能勉强按在她腰后的床榻上支撑着身子。

        然而盛郦大着胆子说完那句气话后,却迟迟没有听见他开口,还只当他是生气了。

        转身过来想看个究竟,谁想他就单手撑着身子侧躺在她身后,她一转身,正正好埋进了他怀中。

        温香软玉骤然扑了满怀,陆临江一惊,但随即在她肩上抚了抚,“你年纪确实还小,身子又不好,待身子养好了些再、再圆房吧。”

        他说到“圆房”二字时难得卡壳了,却不知盛郦已经瞧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的确是如此打算的,陆家没有成婚第二日后检查元帕的规矩,圆房一事可以尽量往后推延些。然而话刚说完,腰间就被一双温凉柔软的玉臂缠上。

        “七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豁出去缠住他的腰,闭上眼睛破釜沉舟般的说出这一声,他要是再推开她,她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这一声问完后,床帐中一时陷入了寂静,渐渐的只有她低低抽泣的声音。

        就在她失望之极要松开手时,陆临江原本撑在床榻上的手将她搂入怀中,试探着在她纤细单薄的背上轻抚两下,“七叔没有,四娘勿要多想。”

        “那你……亲亲我。”

        她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细声细气的如同猫儿哼哼一般

        黑暗中她紧紧闭着眼睛,鼓足勇气说出这话后就不敢再看他,乖顺地伏在他怀中,像一头自己送上门来自愿被驯服的小兽。

        陆临江到底也只是个男人,五脏六腑中仿佛有火苗在游走乱窜,在这大冬天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背的汗,连雪白寝衣都被打湿了些。

        他喉结往下滚动一分,终于在那樱唇上碰了一下,只是这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轻得仿佛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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