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婚假过后, 陆临江就要开始上朝。

  他许是公务繁忙,日日早出晚归,每日归家时见盛郦已经睡下, 他便照例来房中看一眼她的睡颜, 接着才悄悄离去, 到书房中歇息。

  然而陆将军哪里知道, 盛郦其实夜夜都清醒无比, 连他掀起床帐子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夜夜过来,却又夜夜都离去, 叫盛郦更是郁郁, 夜里不知哭湿了多少枕巾。

  两人如此冷淡相处了数日,下人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只能暗暗着急。

  这日终于轮到陆临江休沐,经侍女们再三劝说,盛郦才半推半就地早些起身。

  待她梳洗穿戴好时,才发现陆临江已经等在外间, 手中执着一份文书。

  听见裙摆扫地的轻微声响, 他并未抬头,目光仍旧盯着手上那文书,“怎的不多睡会儿?”

  他上朝时间太早, 见她日日都睡得那么香,他都不忍心叫醒她,更别提让她伺候自己穿衣洗漱了。

  “睡够了。”盛郦硬邦邦道, 自顾自在桌边坐下。

  陆临江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惹得她一大早就这样冷语相对,但还是上前来入座, 将她喜欢的牛ru 羹送到她跟前。

  “用膳吧。”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份莹莹如玉的洁白牛ru 羹上。她忍不住想,他吩咐小厨房每日都替她准备牛ru 羹,是不是嫌弃她身材不好?

  那晚他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掌量她的腰,说她这样对调养身子不好,是不是嫌弃她太瘦了?

  如今京城女子之间虽以瘦为美,但听说男子大多不喜骨瘦如柴,而是更喜欢胖些的……  

  想到公孙怡好像便是偏丰腴莹润些的,她心底的酸水跟冒泡似的咕噜咕噜翻了上来。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只有筷子上的银链窸窸窣窣的声音。虽说陆家的规矩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但刚成婚那几日时,小妻子一直缠着自己,在饭桌上不时给他添饭夹菜,怎的今日一点表示都没有?

  陆将军只当她长大了懂得收敛了,并未多想,但不知为何,竟觉得这饭桌上稍显无趣,连满桌的精致菜肴也失了滋味。

  一顿饭用完,侍女很快将碗筷撤了下去。见主子二人都没说上两句话,而将军又像是要出门的模样,兰草不禁急道:“将军今日不是休沐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急给在旁喝茶的盛郦递眼色,希望夫人能上前来嘘寒问暖两句。

  然盛郦只是放下手中茶盏,连上前来送送他的意思都没有。

  “衙署中有些事,午后便回来。”他这话是对着小妻子说的,见她没说什么,他也就只好出门去。

  陆临江很快驾马离去,盛郦也站起身来准备出门——指挥佥事陈方阙家的夫人前两日给她递了请帖,邀她去府上游玩散心。

  因当年战事惨败,永和帝龙颜大怒,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同陆家断了关系,恨不得撇得干干净净。

  除了国公府冒着风险将陆临江接到府上外,其余就是从前陆老将军的旧部在暗中接济,这陈佥事就是其中一位。

  因当年战事牵连甚重,连陈方阙都被连降数级,故为了避嫌,两家十几年都是瞒着旁人的耳目往来的。

  如此低调行事十几年,京城中人其实大多数不知将军府与陈府的关系。

  不过如今陆临江重得盛宠,两家自然也能在明面上往来了,今日盛郦受邀去陈家,陆临江也是提前几日就知道的。

  陈夫人热情爽朗,亲自在门口迎接她,一见她下车来,就笑道:“成婚那日就见夫人貌若天仙,今日一看,才知道夫人竟是还要美上两分!”

  成亲时的妆容厚重,盛郦如今年纪还小,并未完全张开,过于厚重的妆容反倒遮去了她的好颜色。如今稍作打扮,如同出水芙蓉般清新妍丽,惹得旁人频频注视。

  她略微有些害羞,红着脸道:“婶婶就会打趣我。”

  “老了老了,都到了被叫婶婶的年纪了,哪能和你们这些小年轻比。”陈夫人笑道。

  说来也巧,陈家夫妇也是老夫少妻,陈夫人比陈佥事小了十几岁。虽得唤一声“婶婶”,但她和盛郦站在一起,两人倒跟姐妹似的。

  盛郦连忙道:“都是我说错了,那往后我就唤姐姐了,姐姐千万别嫌弃我,不然我以后可都不敢上门了。”

  “能得妹妹唤一声姐姐,那可是一般人求不来的福分!”两人说说笑笑,挽着手往里而去。

  今日她是来看望陈夫人刚刚满两周岁的孩子的。这孩子刚出生时先天不足,大师判命时说孩子福薄,特意取名为“阿福”,还说不宜过周岁宴,怕小孩子压不住,就一直压着没办宴。

  府上一直养到了两周岁,见孩子平平安安调养得不错,恢复了大半,这才放心下来举办了两周岁的小宴。

  只是日子刚好撞上盛郦同陆临江成婚的第二日,他们进宫去面圣来不及赴宴,这才耽误到了今天。

  阿福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这时穿着粉色的小衣裳裹得跟个面团似的,正爬在榻上玩着前两日受到的各种礼物。

  盛郦最是喜欢粉嘟嘟的小孩子,一见阿福就想起妹妹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来,心中喜爱不已,取出一个小铃铛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阿福,阿福瞧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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