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盛氏身上穿的朝服,他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陆云华对他嫣然一笑的情景。
“臣妇不敢说谎,冒犯皇后娘娘英灵。”盛郦嘴上虽这样说,心底却在向皇后不断告罪。但她知道,只要能救下陆临江,皇后必定不会计较她的这些小小谎言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永和帝就冷笑起来,“胡言乱语,巧言令色。”作势就要拂袖而去。
她一颗心不断往下沉,终于破釜沉舟道:“陛下,您一点都不想太子殿下吗?”
“你知道怀玉在哪儿?”原本作势要走的永和帝立马回身过来,他两手攥着盛郦的衣襟,不知从何生出力气来竟将人从地上提起,耷拉苍老的眼皮下射出两道精光,“快告诉朕!”
“陛下连皇后娘娘都不在意,又何曾想过太子殿下的死活?”太子失踪一年时间,除了陆临江和国公府的旧部还在暗中搜寻,此外谁不是一门心思鼓动永和帝早日另立储君?
就连皇帝自己,不也是向来只宠爱贵妃所出的太子殿下吗?
见苦苦哀求皇帝如此久,他还是如此铁石心肠不肯松口,盛郦忍不住心生绝望,索性就将那些话全部吐了出来,至少死也要死得痛快些。
暴怒中的永和帝仿佛一头雄狮,他睁着两眼,鼻孔微张不断喘着粗气,不断收紧手上力道。盛郦渐渐呼吸困难,但她没有求饶,只定定望向他。
当她面上浮现出青白的垂死之色时,她被永和帝一把扔到了地上,“告诉朕,怀玉在哪儿?”
他负手身后,但微微颤动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一丝他心中的紧张。
他苦苦搜寻而不得的怀玉,他和云华唯一的孩子,竟当真还活在世上吗?
盛郦两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道:“太子殿下自小就同夫君亲近,陛下放过夫君,殿下说不定就回来了。”
“你在威胁朕?”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天子之尊仿佛凌驾一切之上。
“臣妇不敢。”盛郦虽刚刚才从死亡线挣扎过来,可她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她赌对了,皇帝就是对皇后和太子心存愧疚,否则他早在第一时间就该把陆临江就地正法,何必将人流放到漠北去?
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妇人罢了,可当她抬起头来,虽冷汗涔涔却依旧鼓起勇气同他周旋对峙,透过她那双眼睛,他仿佛看到陆云华的半点英姿。
最终,他拂袖离去,空荡荡的大殿中又只剩盛郦一人。
她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只能彻底摊到在地上,借地砖冰着额头,以此来缓解一二周身的不适。
直到深夜,绒绒小娘子才等到归家来的阿姐。
她已经哭了整整一日,往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可任由将军府的姐姐嬷嬷们怎么安慰她,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害怕。
虽然嬷嬷们都告诉她阿姐只是出门去办事,没多久就会回来的,可她知道阿姐现在肯定很危险。
她想冲出去找阿姐,就想去年有坏人打进京城来那样,去到阿姐身边,让阿姐抱着她。可嬷嬷们怎么说也不肯让她出去,她只好一直守在门口等着阿姐。
等到夜深之时,她都哭得没半点力气,只好伏在兰草姐姐的肩头,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可远处巷口传来的车马声叫她立马精神起来,小娘子小手指着门外,叫道:“是阿姐回来了!”
府内众人起先都没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小娘子哭累睡迷糊了出现幻觉,可立马就有守在巷口的小厮回来通报道:“夫人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彼此看了许久,直到小娘子挣扎着下地,自己迈着小短腿往前跑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阿姐!阿姐!”
绒绒小娘子扯着她那稍显嘶哑的嗓子叫道,一路追着马车。马车立马停下,里面下来一位太后宫中的嬷嬷,将绒绒抱了起来。
“这位便是小娘子吧?小娘子别担心,夫人并无大碍,奴婢奉命送夫人回来。”
“我阿姐呢?我阿姐怎么不出来?”绒绒还一个劲想钻到马车里,亲自抱一抱阿姐才能放心下来。
那嬷嬷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小娘子有所不知,夫人怀有两月的身孕,要好好调理,这会正在马车里歇息呢。”
“阿姐有小宝宝了?”绒绒原本哭得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意,一想到阿姐肚子里竟然有了个小宝宝,她更忍不住想去瞧瞧阿姐了。
但她知道阿姐今日累了一整天,该让她好好歇息了,终于不再吵闹,乖乖地任由下人们把自己送回去。
闻讯赶来的兰草听见这一声,心底却是蓦地一惊。小夫人竟然怀孕了,这恐怕是将军都不曾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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