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月余来孩子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今日又遭遇了沙尘暴,她心疼不已地将孩子抱入怀中,轻轻逗弄哄着,“不哭不哭,娘亲来了,不哭不哭。”

  许是母女天生感应,原本哭闹不休的阿沅被抱入怀中,嗅着娘亲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她渐渐停止了哭闹,只是一个劲往她怀里钻着。

  “阿沅是不是饿了呀?都是娘亲没照顾好咱们阿沅。”盛郦转身回了房间,解开衣衫,用温水打湿的帕子擦了擦胸前,这才抱起阿沅。

  小阿沅如愿以偿,喝到甜甜的ru 汁,也终于停止了哭闹,安静乖巧地伏在她怀中,仿佛一只被撸顺毛的小猫。

  盛郦看得心中疼爱不已,亲亲她的小额头,轻轻晃着怀中的小宝贝,她慢慢在房内踱步,脑中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懈了些。

  *

  这厢赵怀玉从房中出来,正要回自己房间歇息,走廊尽头却忽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小娘子扒拉着门框,朝他笑道:“怀玉哥哥!”

  “绒绒,过来吧。”赵怀玉蹲下身子,朝她张开双臂。小娘子得到鼓励,放开房门朝他飞快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

  赵怀玉从前受陆临江指导武艺,这两年虽在外流浪却也不曾松懈过一日,此时小娘子猛地扑过来,他也接得稳稳当当。

  但见她是赤着脚跑来的,他站起身来,话里不自觉带了点教训的意味,“怎的不穿鞋袜,冻着了怎么办?”

  绒绒脸上笑嘻嘻的,毫不在乎,“我想见到怀玉哥哥嘛。”

  在后拿着鞋袜跟上来的侍女一时进退两难,先前见夫人的态度,就知这少年的身份必定不同寻常,但小娘子鞋袜都没穿就跳到这少年怀里去,实在有些不妥……

  赵怀玉自然知道侍女们的心思,但今日从沙尘暴中死里逃生,饶是他也有些倦意了。他只转身腾出一只手,“把鞋袜给我吧。”

  “这……”侍女有些为难。

  赵怀玉微微蹙眉。他虽穿得简单,但通身矜贵之气却是在皇家十几年涵养出来的,此时不怒自威,那小侍女顿时出了满背的冷汗。

  “交给公子吧。”身后忽地传来兰草的声音。

  小侍女见是兰草姐姐来了,连忙把小娘子的鞋袜交给这位公子,一溜烟地躲回房中。

  兰草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十几年,国公府又同陆家亲近,她有幸也曾见过太子殿下。起先一时没想起来,但见夫人对他亲近又带了分敬意,再结合年龄,这才想起。

  太子殿下失踪已久,坊间传闻殿下早在流民攻进京城时就已经没了,但朝廷一直不肯承认。此时再见到太子,兰草心中也是颇为惊喜。

  她上前去轻声道,“只怕小娘子吵到了公子。”同时伸手想把赖在殿下怀中的小娘子抱过来。

  “无事。”赵怀玉丢下这话后,便抱着绒绒进了自己的房间。

  见小娘子乖乖伏在太子殿下肩头的模样,兰草站在廊中,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奇怪。

  房间中,绒绒被赵怀玉放在榻上,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怀玉哥哥,我好长时间都没见着你了,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呀?”

  他在一旁坐了下来,慢慢跟她数自己的行踪,“凤翔府、平凉府、西宁卫、凉州卫……”

  绒绒一双眼睛早就瞪大了,她两手抓着他的衣衫一角,惊讶道:“怀玉哥哥去了这么多地方,是怎么去的呀?”这一个月来,她跟着阿姐先是坐马车后来又是坐轿子和骑骆驼,屁.股都坐痛了,没想到怀玉哥哥竟然去了这么多地方。

  “有时候骑马,有时候走路。”见小丫头嘴巴张得都快合不上,赵怀玉眸中露出些许笑意,右手忽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指尖竟出现一朵洁白的山茶花。

  “哇!怀玉哥哥好厉害,还会变戏法!”绒绒的注意力立马就被他手里的一朵花给吸引,眼里全是崇拜之色,连七叔都不会变戏法呢,怀玉哥哥竟然还会变戏法!

  “送给绒绒。”他微笑着把那朵山茶花递到她面前去。

  绒绒喜滋滋地接过,甜甜道了声:“谢谢怀玉哥哥!”

  赵怀玉摸了摸她的脑袋,才道:“绒绒,你和舅母到敦煌来,是有什么事吗?舅舅怎的没和你们一起?”

  绒绒花了好半天才弄明白他说的舅母就是阿姐,她只顾着把玩手上的山茶花,没细想就道:“七叔要送我们去云南的,阿姐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一出城就让杨叔叔改道来敦煌了。阿姐说爹爹的尸骨在敦煌,恐怕打仗搞丢了爹爹的尸骨,就要把爹爹带回京城去。”

  听到“云南”二字,赵怀玉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必定是舅舅要把舅母和孩子送去云南避难,但许是两人意见不合生了罅隙,舅母这才带着孩子来了敦煌。

  难怪以舅舅谨慎的性子,竟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她们孤儿寡母地来了敦煌,原来是舅舅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最近朝中越发紧张的局势,秦王在暗中筹备兵马准备发起政|变,舅舅必定忙得分|身乏术,说不定根本没发现舅母的行踪有变。

  按理说他不该掺和舅舅的家事,但是……他看了眼身边专心致志研究怎么变戏法的绒绒,心想待舅母拿到博望侯的骨灰后,还是应当尽早上路去云南。

  毕竟战事一触即发,此时在外行走着实有些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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